听了这话,周国强脸上的笑容淡去。
他缓缓直立起身子,面目严肃摇头,
“你怎么可以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我又怎么会把你当做那些东西?
当年,明明是你不辞而别,我找了你很久,
怎么都找不到。
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再者,我要真把你当做实验研究对象,我会找你这么多年、我会记得你喜欢什么花?”
杨芬丽轻嗤一声,脸上露出讥诮的表情,
“你心里怎么想,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从你编织的谎话里清醒后,就不会再陷进去第二次。
当年你为什么追我,不光是实验这一层、你是想和周家那些出‘意外’的长辈们抗衡吧?
还有,你也不用再和以前一样,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了,
你就这么在乎自己对外的形象?
宁可装、也要装出对我这种丑八怪旧情未了的戏码?”
其实,在杨芬丽藏在小村庄的二十余年里,她自己也复盘过到底怎么会到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杨芬丽的确对外界一无所知,但对周家上下发生的事,她心里都清楚。
杨芬丽后知后觉,在品了十多年后,她终于醒悟,周国强会追求自己、想和自己在一起,
并营造出非她不可的氛围、都是在演戏。
其中有一层原因,杨芬丽已经摸透了。
当时周国强对她采取追求的时候,周家有传言,周家的长辈,手里还掌握着一点话语权的。
为了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想培养几个周家旁支的年轻人,来替周国强分担下肩上的担子。
杨芬丽记得,周国强很不乐意,还为了这件事,和周家的长辈们大吵了一架。
她记得清楚,是因为,那天,她端着茶、准备送去会客厅。
她走进去的时候,一不小心和准备出来的周国强撞到一起,茶杯摔碎了。
她去捡碎片时,手指被割伤、周国强当时还递了条手帕给她。
过了没两天,周国强主动来找她,以各种理由接近她、追求她。
周国强是没有把她介绍给任何人,但杨芬丽听到周家其他下人议论,说周家最年轻的企业家、要迎娶一个下人的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她沉浸在周国强的甜言蜜语里,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再往后,周国强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也经常和周家长辈在书房争论。
而他迎娶太太,就发生在不久之后。
杨芬丽琢磨着,周国强,或许以他
自己的婚姻对象为筹码、夺回了话语权。
她依稀记得,周国强婚后不久,周家的长辈们、就陆续发生意外。
要么,直接进土,要么,就是进了疗养院、再也出不来。
坐在杨芬丽对面的周国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盯着杨芬丽看了半晌,脸上那些装出来的深情与愧疚、以及笑容,全都隐去。
他端起茶,浅酌一口,又恢复成平时那个不苟言笑,深不可测的周老板。
周国强打量一眼杨芬丽,淡淡说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变聪明了。
我还以为,你像当年那样,没了我、就活不下去。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你背后的人告诉你的?”
见他不装了,杨芬丽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重新戴上口罩,冷淡回答,
“二十多年,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傻丫头?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
我今天约你出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叙旧情。
我就问你,二十多年了,你怎么对待我儿子的?”
见杨芬丽不好骗了,周国强眼底划过一抹暗光。
他扭头看向雅座外的雪景,缓缓开口,
“你知道谁是你儿子了?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见周国强拿这幅态度说话,杨芬丽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从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孩子。
迄今为止,足足二十六年。
她对孩子的思念,堪比漫天星河。
孩子之于她,即使用世界上最昂贵、珍贵的宝物来换,她也决不答应。
从她来沙市后,她不会用这些新潮的电子设备,只能从电视、或者许半城、张文哲口中得到周伟平的信息。
即使这样,她也心满意足。
但周国强,孩子明明就在他身边长大,得了脑癌,他现在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也配当父亲吗?
越想越气,杨芬丽一拍桌,压抑着怒火说道,
“我的孩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看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孩子!
我问你,他的脑癌,是不是你弄的?”
周国强掀了下眼皮,他脸上不见一丝情绪波动,慢悠悠说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
虎毒还不食子,我拿他当实验对象,也太不是人了。
你放心,伟平是我儿子,我会救他的。”
杨芬丽瞪着周国强,她放在小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双眼中,淬着怒火,她咬牙切齿道,
“周国强,话倒是说得挺漂亮,你要真当他是你儿子,
你会晾着这么久,让他等死?
你就是想利用我儿子,用他来进行你那些所谓的实验!”
说到这,杨芬丽的手摸向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她站起身,她往前一倾,靠近周国强。
那双眼睛里浮现一丝杀气,她放在包里的手迟迟没有抽出,只盯着周国强的双眼,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周国强,我的孩子,我自己来保护。
我为了他,我连命都能不要。
我警告你,停止该死的计划。
你要是再拿他当实验对象,
我现在就能当众捅死你!”
别看杨芬丽是个身材瘦弱的女人,她放狠话的时候,看起来可不比那些壮硕的男人好欺负。
她说的每一个字,蕴含了二十多年的苦楚与怨恨。
即使强大如周国强,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是相信的。
杨芬丽,真干得出不要命的事。
周国强那双眼角耷拉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玩味,就如同一只藏在树上的花豹,死死盯着前方无知无觉的猎物,随时都能扑上去。
周国强看着杨芬丽坐回原位,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