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彻头彻尾的城市孩子，对王震提起的田园生活充满了向往。邓琳琳嘴甜，王震就算是再不想说话，也得给儿媳妇个面子。有儿媳妇和孙子聊天，王亚军这个儿子的存在感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如果不是王震上次打电话来托邓琳琳给他在城里买些药，王亚军还没有意识到记忆中那个高大健壮的父亲现在已经逐渐衰老。虽然每周都会通话，视频，但屏幕却无法代替见面，思念经过网络的传输，也显得有些单薄。

王震不经意提到；自己上次见小宝孩子走路还有些摇摇晃晃，现在小宝已经能够流利的背完一首古诗了。本以为又要等到年底才能见面，可是没想；到这次邓琳琳和王亚军的单位的假期安排完全一致。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带上孩子回家去看看老父亲。

启程之后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高速公路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堵车是旅途中最常见也最令人心烦的事情。王亚军对于家的期待，逐渐被老婆的唠叨消磨掉。

看到后座上眉头紧皱，满脸痛苦的儿子；王亚军也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决定是不

是正确的？他甚至有几次很想直接原路返回，但是想到几天前，与父亲视频时父亲苍老的面容，她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为了给老父亲一个惊喜，所以他和邓琳琳守口如瓶，没有告诉王震，他们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小宝睡了一会儿，爬起来和邓琳琳要手机，他想和爷爷视频聊天。

没想到，直到忙音响起，王震也没有接接电话。“这个时间老爷子不在家，跑到哪里去了呢？”邓琳琳有些疑惑。王震很在意他这个孙子，邓琳琳没事的时候不会和公公视频聊天，只有小宝会采取这样简单直接的方式联系爷爷，王震学会使用智能手机之后，不管去哪儿都会将手机揣到身上，以便第一时间和孙子通话。

王亚军还特意给父亲开了流量包，方便他们联络。

“可能在山上忙着吧，网络不好，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还是没人接。”邓琳琳撂下电话，“现在是晚上七点，就算爸出去工作了，这个时候应该也已经回家了吧？之前不就跟他说过吗？家里那些农活能不干就别干了，都这么大岁数了。整天这么忙干什么？咱们

也不是没钱养他。”邓琳琳将手机递给儿子。

小宝已经学会了如何使用微信接通视频，嘟嘟嘟的声音不断响起。王亚军的心咯噔一下，家里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你也别太着急，可能老爷子只是一不小心把手机忘到哪里了？没准儿一会儿就会回来。反正一会我们就要见面了，有什么话一会再说吧。你不要太担心，肯定没事的。老爷子一个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能照顾好自己的：邓琳琳安慰着丈夫，心中却多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车子在黑暗的乡间小路上飞驰，距离自己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近，王亚军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就是从这个小山沟走出去的，小的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是王震告诉王亚军，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读书。这样，他才能踩在父辈的肩膀上，出去看看更远的世界。现在自己如父亲希望的那样，飞得越来越高了，可是却忘了一直站在原地，逐渐老去的王震。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老爷子带到城里生活。

习惯了大城市的灿烂霓虹，突然见到乡村小道上如萤火虫一般，灯光幽暗的路灯。王亚军越想越

觉得不是滋味儿，车子稳稳停在河东村西边第一户的打谷场上。王亚军走下车，闻到空气中浮动着的味道。心中安定了不少。

透过低矮的院墙，看到家中亮着灯，王亚军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老爷子只是太专注忙着做事，所以没发现自己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一会见到他，一定得好好数落他一下。这么大岁数的人，没有年轻人在身边，真让人担心。

王亚军抱起儿子，牵着妻子向那个略显破败的小院走去。“爸，我回来了，爸！”王亚军连喊了两声都无人回应。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邓琳琳搂住好奇的儿子，王亚军快走两步推开了房门。眼前的一切，让他哎呀一声，手上拎着的礼物随之坠地。

小宝紧随其后，想要冲进房间。看看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被王亚军一把抱起。他面色惨白，将邓琳琳推出门外，“赶紧报警，赶紧报警！”他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邓琳琳怕攀着丈夫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吓得魂不守舍。夫妻俩连忙把儿子重新抱回了车里。邓琳琳陪伴儿子同时拨通了报警电话，王亚军重新返回小

院，随手捡起院子中的一节木棒。

他的父亲死了，很明显是被别人杀死的。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涸。如果自己刚才将车开得快一点儿，岂不是要和这人碰面了？王亚军手心冒汗，万一凶手就躲在院子的某个角落，窥探着他们一家三口该怎么办？父亲已经去世，身后是他年幼的孩子和无助又彷徨的妻子，王亚军在院子里绕了两圈，没有发现可疑人的身影。

他返回车上将门窗落锁，搂住妻子瘦弱的肩膀。夫妻俩埋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小宝已经被爸妈异常的表现吓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邓琳琳拍着儿子的后背，哄了一会儿，很快，小宝重新进入了梦乡。

“你看清楚了吗？公公真的死了吗？”邓小声问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生怕年幼的孩子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我刚才壮着胆子走进屋里看了看，没救了。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对一个老爷子下这种狠手，我实在无法想象，老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王亚军痛苦的抱住自己的头，邓琳琳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再等等吧，警察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