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震十分疑惑。从他和黄涛的相处来看，这是一个懂礼貌，知廉耻的好孩子，王震曾给黄涛买了一套新衣裳，希望他可以过得更好一些。黄涛先是坚决推辞，不肯接受。后来，勉勉强强试穿了那套衣服，过了几天把自己捡塑料瓶卖废品积攒的几十块钱偷偷放到了王震的桌上。这足以说明，黄涛是一个品质不错的孩子。“你到底想要什么？”王震开口第一句话问道。黄涛没有说话，王的目光落在主卧的门上。

“门口那有一个斜跨包，里面装着几千块钱，还有一些金首饰。那是我给孙子准备的生日礼物，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将那些东西全都拿走，我不会报警，也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这钱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你一朝翻身，别忘了还钱就行了。如果你的日子一直过得这么难，那这笔钱就当是我赞助你的路费，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还这么年轻，不要为了这点蝇头小利赌上自己的前途，根本就不值得。”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我理解那滋味，实在不好受。在我儿子还很小的时候，为了给孩子凑齐学费，我曾求爷爷告奶

奶的跑了大半个村子，最后七拼八凑才借来一点钱。受人白眼的日子我也曾过过，不过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我也没有想过伤人，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有。不可说的原因。”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问你把这些钱拿了就走吧。我不会追你，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不给我松绑，我总有办法解开绳子。”王震如此善解人意，是黄涛没有想到的，他的嘴角抽了抽。“谁要你的钱？我处心积虑接近你。可不是为了那点钱。”

“我一个老头子，一年的收入才有多少？我儿子儿媳的条件也不是特别好过的，紧紧巴巴的，每隔几个月我都得给他们汇一笔钱，我手里真的没有那么多积蓄。如果你实在缺钱，那不如你现在把我给放了，我去村里的朋友那儿借一借。以后这笔债由我来还。咱们叔侄俩都是可怜人，孤苦伶仃的过日子有多难，我比你更知道。你可千万不能走上邪路啊！”

“谁是你侄子？别跟我套近乎，我问你，几个月前，你是不是在红枫叶小旅馆附近的胡同里遇到过两个人。一个男的抱着孩子，他哀求你将孩子带走

，你没有接受，后来你还帮追他们的人指路。有没有这么回事？”黄涛手上的尖刀闪着寒光，王震低下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好像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儿。

“那天，我儿子儿媳回家探亲，孙子要吃零食，所以我就骑着摩托车来去给他买东西。路过旅馆的时候确实遇到了两个奇怪的人，那个流浪汉不由分说把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就往我身上推。”

“我当时吓坏了，听说有些碰瓷团伙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吸引人的注意力，然后讹诈别人的。我手里没什么大钱，更不可能拿出十几万或者几十万来了，要是我被讹了，是要给儿子儿媳添麻烦的，所以我赶紧跑了。”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给追他们的人指路呢？”

“那个男人说，自家的小侄女被人贩子拐出来好几年了，有同乡在街上看到人贩子逼着小女孩上街乞讨。他们家人已经在这儿找了好几天了，刚才看到一个眼熟的孩子，刚想上去问问情况，人贩子抱起孩子就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孩子穿得确实像个要饭花子，抱着她的那个人也有点奇怪，慌慌张张的。如果是自家孩子，为

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在街上走呢。”

“找人的那个男人。慈眉善目，而且穿着得体。脸上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黄涛冷冷一笑。他们能不急吗？如果黄涛带着那个孩子成功逃脱去了派出所，他们这个小窝点恐怕要被一网打尽了。虐待儿童，诱骗未成年，组织诈骗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够那几个男人吃几年的牢饭了。

王震突然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黄涛，“你就是那个把孩子给我的年轻人。”

“没错，就是我。本以为你见我第一眼就会认出我，可是没想到你的眼神不怎么样嘛。”

王震那天沉浸在一家人团聚的喜悦之中，一心想着赶紧回家安抚哭闹的小孙子，路上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太多的印象。虽然回到家里，他还和儿子儿媳提了一嘴拐卖儿童的事情，但并没有往深处想，更没料到那个年轻人居然找到了自己家里，还和他成为了朋友。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就算是我做错了，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情况，而且你也没有跟我解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儿，第一时间想到自保，也没什

么错吧？”王震的理由极其充分。可是黄涛已经被逼到了偏激的角落之中。

虽然某些瞬间，也产生过动摇，认为王震说的是对的，可是如果他同意了王震的观点，那就证明自己痛苦挣扎的一年毫无意义。黄涛之所以咬牙抗住，挨过了那些苦难的日子，都是为了报仇。现在仇人就在眼前，这时让他停下，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黄涛就仿佛一辆负重的拉足马力的货车，即使已经有刹车的想法，可是出于惯性，车子还是会不顾一切撞向路边的护栏，无法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你不仅害了我，还害了那个孩子。现在那个小女孩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人海茫茫，她的下半生都被你给毁了。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的，没有半点责任。”

王震低头思索了一会，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全都来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儿子。现在，电视剧般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王震除了惊慌失措之外没有其他的想法。

“床垫底下放着一张银行卡，密码是我小孙子的生日，里面有几万块钱，是我留给孙子的教育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