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就对现场情况有了不好的心理预期，但是当小刘看看现场情况以后，还是大吃一惊。死者杜华的尸体被人转移到了一张干净的凉席上，他身上衣物完整口鼻处沾了沙土，血迹已经被好心人擦去，甚至杜华的双手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小刘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也太有爱心了，挖到尸体的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帮他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有些拘谨的对小刘伸出双手。“我是本村的代理村支书，也是目前村里的一把手。那两个发现尸体的小子已经被吓病了，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前段时间，村里丢了一个半大小子，家里也急得很。我本想拦着他们等警察来。l再动手，可是那孩子的家属实在太着急了，他们担心里面埋着的这位就是他家的儿子，警察同志，也请你们体谅体谅。他们老来得子，现在独自走失 ，老两口情绪压力很大，搞得我们很难办呀。”

村支书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担心眼前的警察怪自己。小刘现在已经被气得哭笑不得，说不出话来。擦干净死者的脸是为了确认身份，那他们擦他的手，清理他的衣服干什么？

他知道

村民们也是好意，可是现在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憋闷的浑身难受。正所谓枪大出头鸟，村支书主动出头，使小刘的炮火攻击有了明确的目标。男人继续傻笑，“我们这儿讲究。死者为大，你说人家啊，孤零零地被埋在这儿，衣衫不整，是不是也有些不太好？所以我们就想给他清理干净一点。人肯定不是我们村里人杀的，要不是那俩小子发现他出现在这儿，我们都不知道后山上居然躺着这样一个人。”

“谁提出给他擦手擦脸的？”姚明轩非常冷静。根据远抛近埋的犯罪特征，凶手选择将尸体放在这里必然有他的考虑。埋尸的小土沟与村庄直线距离不过1000多米，如果不是生活在这儿，对周围环境比较熟悉的人可能想不到，要在这里埋尸。

凶手与死者在面包车内发生过撕扯搏斗，凶手很有可能在死者的身上留下的毛发，指纹等。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给凶手擦脸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混水摸鱼。趁机销毁证据。

村支书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了犯罪嫌疑人。他从人群中揪出一个面带惊恐，鼻尖上还挂着一串鼻涕的小男孩。“就是他。是他。

第一个碰尸体的这孩子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摸。你看他这手脏兮兮的摸了人家，我总是担心……”村支书说话开始语无伦次。显然，心中有鬼。

小刘见他与小男孩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问道，“这孩子莫不是你孙子吧？”突然被质疑，村支书先怒目圆睁，而后在小刘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他缓缓点了点头。

“小孩子不懂事，我这个孙子打小脑子就有问题。我们一群大人闹哄哄，想瞧瞧死的到底是谁？不知这孩子到底缺了哪根弦，突然跑出来给人家擦脸擦手，我一看，孩子的指纹都留在那男人脸上，头上了，他今年才12岁，别看长的人高马大的，实际上缺心眼儿。要是你们警察一不小心认为我们孩子是杀人犯，那可怎么办呀？所以我就坡下驴，帮忙处理了一下尸体。反正人家说了，警察神通广大，只用一滴血就能知道罪犯是谁？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老人看似蠢笨，实则精明的很，为了不让自己的孙子卷进凶杀案中，居然公然破坏现场。小刘被他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晕倒在地。“说你聪明，你居然相信电视剧中那些夸大其词的话。

说你笨，你还知道保护家人。”

警方这几天已经将那辆面包车内遗留的物品及指纹等，进行了汇总，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原本埋尸地点可能会留下修车的蛛丝马迹，现在被这些村民一搅和，全都泡了汤。

姚明轩眉头紧皱，带上手套翻动尸体。杜华脖子上那条青紫色勒痕引起了他的注意，姚明轩的视线向下，只见杜华左腿内侧有一条十公分左右的戳刺伤，刀口并不深。驾驶座上的血迹，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留下的。

杜华出血量不少，但这道伤口不足以导致杜华死亡。姚明轩小心细致的检查了杜华的四肢，躯干部位。最终，将重点放在杜华的上半身。杜华嘴唇内侧有一个月牙形的咬痕，喉骨断裂，眼底出血，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特征，杜华是被人勒死的。

他的鼻腔里毛细血管有破裂过的痕迹，衣服前襟上还有不少血点子，从血迹滴落的方向以及范围来推测，杜华和凶手搏斗时曾被人打伤了鼻子。

姚明轩站起身，目光扫过微风中静默的树林。他的眉头紧皱，在脑海中模拟凶手杀人的过程。杜华是一名黑车司机，和其他正规出租车司机不同，杜华

的大部分生意都是自己招揽的。出事当天晚上八点，杜华关掉了线上接单。他几次提到，妻子要在家宴请同事。他担心网上的订单耽误自己回家，所以准备跑两单散活，就结束一天的工作。

在自己的行当呆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能摸出一些门道。出租车司机门一般只需要扫一眼，就能分辨出路边站着的那些人是要打车的，还是要等车的。杜华尤为擅长察言观色，他擅长使用低价策略诱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打他的车。

虽然，这台面包车其貌不扬，但乘坐体验一点不舒小轿车。杜华尤其喜欢那些带着大型宠物的男男女女。宠物看病洗澡时，很大概率会被公共交通工具拒之门外。出租车也不喜欢毛茸茸、会散发体味儿、会拉屎撒尿的小动物。唯有杜华这种开面包车的黑车司机，愿意捎他们一程。

不过，他不是每天都有那么好的运气，也不是每次都有宠物主人愿意搭他的车。为了赚点钱，杜华把业务范围扩展的很广。只要有人出钱，不管拉的什什么东西，拉到哪里都无所谓。姚明轩的目光在杜华身上流转，男人左胸口袋里露出的粉红色纸钞一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