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通过对丽丽的街坊邻居的细致调查，对这个早熟的小姑娘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敏感，坚韧，渴望家庭的温暖，有责任感、为困顿的生活而苦恼，却又无力改变现状，焦虑，抑郁……诸多灰暗的色彩不断被涂抹在这个原本幸福活泼的小姑娘身上。

警方找到了几张婷婷的照片，小学时期婷婷和丽丽是班上最耀眼的存在。姐妹花头并头靠在一起被同学们簇拥着，仿佛两位骄傲的公主。丽丽生病以后无法继续学业，婷婷随后也从普通学校退学，进入职业技校读书，婷婷逐渐从照片的中心退到了角落。

她换下了鲜艳的衣裙，穿上灰扑扑的运动服，刘海耷拉在眼前，仿佛将自己整个人裹在一个密不透风，与世隔绝的罩子中。婷婷和丽丽少见的合影里，丽丽总是如皇皇失措的雏鸟靠在姐姐的身边，虽然她身上穿着款式华丽的裙子带着夸张的假发，可是她的内心显然不如外表那般张扬。丽丽的依赖让婷婷不得不挺直瘦弱的脊背，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婷婷是丽丽唯一的依靠，也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另一组侦查员对丽丽曾居住的疗养院进行了调查。院方记录集病人们的

证据证明，丽丽在去年九月中旬被她的姐姐婷婷接走后，再也没有回到过养老院。丽丽的一些个人物品，以及两千多元餐费暂存在养老院的储物间里，的床位和房间被保留。

疗养院的人以为，丽丽很快就会回来。可是，他们一家人似乎不愿意再将孩子送回来了。

看着已经被粉刷过的墙壁上无法掩饰的深深划痕，以及残破不堪的床头柜，小王忍不住眉头紧皱。

院方的工作人员解释说，丽丽有较强暴力倾向，疗养院中住的都是老弱病残，年老体衰的虽心智健康，但却没有与丽丽抗衡的力量，身体健全的智力低下，年纪轻轻大部分时间都正常只在犯病时会不受控制的丽丽显然是整个疗养院中的异类。

所有的人都说平时丽丽对他们很好，小姑娘声音甜美，长相温柔，不犯病的时候，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丽丽不仅帮工作人员打扫卫生，照料老人，有时还会下厨为大家做饭，改善伙食。可是，丽丽一旦发病就如头就如同一头狂躁的野兽，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够制止住她。这时，院长会指挥一个手脚麻利的人帮忙将丽丽送到房间内控制住。

小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控制住的意思……就是将她绑起来。一个护工不好意思的抬头看了小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随后解释到，“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如果不将她控制住，丽丽在外面很容易伤害其他人。虽然这些老人的子女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打来一个电话，一年半载不见人影，可是如果他们的父母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儿，院方肯定有逃不开的干系，谁也不想惹麻烦。”

“若是将丽丽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她会抓起身边所有可以自残的东西发泄。毕竟，她正常的时候比较多，我们也不能将房间里所有东西全都拿走。可是自残这种事儿，防不胜防，安排一个人24小时贴身保护他也不太现实，丽丽的爸妈每个月给疗养院教育的生活费和餐费也不过才几千块钱，一个护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何必豁出命去照看这个小孩儿呢。”

小王微微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赞成，“一个小姑娘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护工听到这话，眼珠子瞪的溜圆，“你是不知道，她爸妈之所以把她送过来，就是因为全家人都治不住她。孩子妈妈锁骨都被她砍断了，她爸腿上被霍开两个大口子，她姐姐那么漂亮的

一个小姑娘，手臂上划了足有30的一条大口子，这刀要是扎在脸上不是毁容了吗？家里有个病人，一家子都跟着不消停。丽丽的爸妈对她已经够好了，这么多年一直对她细心照料，我恐怕没有这么多耐心，没准儿在她刚发病的时候就把他扔到深山老林让她自生自灭了。”

小王拿到了丽丽遗留在养老院的东西，提取了上面的dna，与死者进行比对。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小王的心中还是存在一丝侥幸，他不愿意相信这个命运悲惨的小姑娘是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人世的。

鉴定结果出来了，死者就是穆丽丽。这样一个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小姑娘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机会，害她的人究竟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将其从家人朋友身边骗走的呢？而她的爸妈和姐姐为什么一反常态，孩子失踪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反而一直保持沉默？

作为办过不少案子的老刑警，小王的人海中迅速蹦出了一个想法。他极力克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冲动，但穆家人的古怪还是让他忍不住揣测人性之恶。

就在警方艰难调查穆家人的时候，一个皮肤黝黑 眼窝凹陷，胡子拉碴的中

年男人走进了公安局，他说，“我要自首，我杀了我的小女儿。”

穆德华自首了，他说是他亲手杀死了丽丽。审讯室中，这位父亲表现的十分平静，面对警察，他没有半分紧张，甚至语气轻松的要求小刘帮他系好鞋带。“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一个臭打工的还这么穷讲究，但我就是这样的个性。倒是也不存在强迫症，只是我觉得人活着就应该体体面面的，即使现在我已经不是坐在高楼中工作的白领，只是一个搬运工，臭跑外卖的，但我还是觉得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总是一副拉邋遢的样子，我心里过意不去，受不了。我杀了人也没多长时间能活了，就让我最后体面一会儿吧。”穆德华脸上带着莹莹笑意。

仔细端详，这个男人模样不错，十分周正，只是风吹日晒加速了他的衰老。

“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舍得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实在是太累了……”穆德华叹了一口气，盯着闪着红灯的监控摄像头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老话说的十分有道理，我的耐心有限，丽丽的病让我看不到希望，我们一家人实在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