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我皱着眉问道。

“那当然。”

老头将双手藏于袖中：“我这小树林里冬暖夏凉，舒服自在，哪里是它们那种乱葬岗能比的？”

“多少年了？”我问。

“快二十年了。”老头子轻声说道。

说着，老头的面部忽然一抽，显得有些痛苦。

紧接着，他灰白色的眼珠往上一翻，伸手从里面抠出一条蛆来，然后曲指一弹，将蛆虫弹飞。

老头子又揉了揉眼睛，这才洋溢出畅快之色：“这些蛆虫太烦了，简直无孔不入，怎么扣都扣不完。”

我把一切看在眼里，这引起了我极大的不适，刚好我身上被蚊子咬了很多包，不留意时还好，一旦注意到，浑身就往死的痒。

痒的我实在受不了，一阵乱挠。

一边挠，我就一边问道：“老爷子你如何做到二十年魂魄不散的？”

“嗨，还不是有人供养嘛，要是没人供养，早就灰飞烟灭了。”老头子有些得意的说道。

老头话音落下，我不由多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祭品。

果然，除了纸灰，还有很多烧了半截的香头，密密麻麻的插在地上。

人活着要吃饭喝水。

死后变成鬼，就得受香火供奉，靠吸食香火为生。

断了香火的鬼，不出三个月就会魂飞魄散。

如果自身煞气和怨气够重，会在这段时间转煞，就像裴永健的老婆阿晓一样，变成一只煞。

鬼一旦成煞，就会被摒弃在六界三道之外，断了轮回，虽然可以游离在世间，不死不灭，可却要永远承受在巨大的痛苦和孤寂之中。

这种痛苦，远比从这世间彻底消失还要痛苦。

鬼转煞需要一定的时间，如果在还未完全转煞的这段时间遇到高人，还能有救。

就像裴永健的老婆阿晓，陈五当时本是可以救她的，怎奈有人从中算计，这才搞的灰飞烟灭。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想到这里，我又继续问道。

老头像是忽然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才道：“快了，在等我那老婆子，等她阳寿尽了，一起去投胎。”

说到这里，老头那白兮兮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他说：“我刚死那会儿，惦念着老太婆，不愿去投胎，游离在这附近不肯离去，头七过后，就没人来烧香了，饿的我差点转了煞，后来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我好奇道。

老

头砸巴砸巴嘴说：“后来有一天晚上，有个酒鬼醉倒在路边，人都醉的不省人事了，还能胡乱的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着了抽，我当时迫不及待的凑上去，对着他的嘴巴就吸，当然，我没有吸他的阳气。这家伙烟瘾很大，一天能抽两三包，我就跟着他回了家，藏在他家里，靠他抽烟时的烟雾活着。”

“也是我命不该绝，后来我那老婆子不知跟什么人学了巫术，成了巫婆，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了这事儿，我偶然间听到那烟鬼说起这事儿，我就去找了老婆子，她果然开了阴阳眼，当即就看到了我。于是后来我便回到这里，一直陪伴着老婆子，她一有功夫就来给我烧香，就这样人鬼作伴，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话说到这里，我大概猜到了老头的老伴是谁。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的老伴儿就是张婆婆吧？”

老头哈哈一笑道：“不错。”

我点了点头说：“张婆婆以前帮过我。”

“我知道。”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就变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老头子我再帮你一次。”

说着，老头忽

然起身，一把将我拽了过去，然后脸贴着脸，对着我的口鼻便吹了一口凉气。

这一口凉气，冰寒刺骨，腐臭难闻，顺着我的鼻腔瞬间蔓延至全身，一时间，我就感觉像是光着屁股站在大冬天的雪地里，冻的牙关乱颤。

“嘘……，不要出声，有鬼来了。”

老头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声，掐着我的脖子，一把将我按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抬腿站在了我的身上，将我踩在脚底，我啃了一嘴的泥，却不敢往出吐，生怕发出声来，任由那满嘴的泥沙在口腔化开。

老头双手藏于袖中，哼起了调调。

我被他踩在脚底，大气都不敢出，想要努力往起抬头，却被察觉到的老头，一脚踩在头顶，用力压了下去。

这样一来，我也不敢再往起抬头，我努力的睁大着眼睛，只能勉强看到周围的地面，杂乱的野草阻挡了我不少视线。

不多时，我看到一排掂着脚尖的脚飘了过来。

这些脚穿着五花八门的鞋，还有那种三寸金莲的绣花鞋。

不错，不是走过来的，而是只有脚尖掂地，贴着地面飘过来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头，有没有看到一

个半大小子？”

很快，一道阴冷而又空灵的询问声响起。

“没有。”老头摇头。

“确定没有吗？不是鬼，是一个人，身材瘦弱，长的挺帅。”一个女人抄着低哑的嗓音说。

“没有，有我就告诉你们了。”老头又道。

“好吧，今天算那小子命大，我们明天再去。”

说罢，那些脚朝着马路的方向缓缓飘走。

我趴在地上，惊的满头大汗，心脏砰砰跳着，都快从嗓子眼蹦出去了。

一直过了很久，老头松开了我，慢悠悠坐了下来，拍了拍我的后背说：“起来吧，已经走了。”

我翻过身，坐了起来，弯着腰，大口的喘着粗气，任由那冰冷的夜风灌入胸膛，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擦了把冷汗说：“太可怕了。”

老头咧嘴一笑说：“自求多福吧，今天算是熬过去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边已经泛起一抹鱼肚，这漫长的一夜总算是到头了。

天一亮，那些小鬼就得藏回坟里去了。

老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并对老头道谢，还表示只要自己能活下去，日后一定多来给他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