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书说到，牛家班子体量小，拢共就七八个艺人，牛大力也没有太大的野心，便占了个角落的位置。平日里靠着表演，以及卖大力丸这些个玩意儿，日子过得还不错。

可惜遇到了周家父子。

这周家父子初来乍到，也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便找了个角落支起摊子。好巧不巧，他们的摊子就支在牛家班附近。

一开始，牛大力对这父子俩并不太在意，毕竟对手只是两人。咱七八个人还斗不过他们？

以前也不是没碰到过这事，也有一些个跑单帮，在自家附近撂过摊。观众们刚开始看着新鲜，也能收拢一些人气。待新鲜劲儿过了，观众们就慢慢回来了。这些人知道赚不了钱，也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大家都是吃江湖饭的，若来一个，就急吼吼的去撵人，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传出去不好听，他们这一行还是要注意一个名声的，名声坏了，观众缘也就没有了。

当下，牛大力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冷眼旁观，且看这二位有什么本事。

……

谁想到，周家父子接下来的一手“神仙索，”惊艳了所有人，其中也包括牛大力。

只是这一场表演，牛大力心知“坏了”，自己的好日子要倒头了。

后面的几日，果然如他猜测一

般，周家父子的人气越来越高，而其他的摊子可说是门可罗雀。而其中遭重最多的，便是离得最近的牛家班。

可能有人就要问了，这周家父子每日只表演一场，还是留有很多余地的，牛家班的损失也会太大吧。

概因为这两家的“业务”重合太大。牛家班主要的经济来源，是靠着杂耍把式吸引观众，打赏是一方面，而其中更多的收入是靠着卖“大力丸”。

而周家父子为人寻“仙缘”发仙丹仙果，据说那仙丹在壮阳方面，有着不俗的功效。虽说他们家的“大力丸”，也打着生龙活虎那个啥不倒的口号，但据服用过的人说，仙丹的效果甩了大力丸几十条街。

像胡混这样的，得了“仙丹”，谁还来买大力丸？

牛大力翻看着自己的账本，越看越愁。自打这周家父子来之后，越往后面走，牛家班的收入越低。

收入低了，艺人们也开始懒散了下来，观众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不卖力气，耍得不好看，谁还给你打赏？

这就成为了一个恶性循环。渐渐地，连打赏这一份收入也跟着降低了。

牛大力身为班主，得想办法，请客吃饭也好，加油打气也罢，甚至自己贴钱，也得保证手下艺人的收入。

否则长此以往，人心就散了。

……

靠着一些个手段，班子里算是稳住了。但情况还是不见好转，而且见天的这么贴钱，牛大力自己也遭不住。

有句话叫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周家父子断了牛大力的财路，牛大力就得找他算账。这跑江湖的，最不缺的就是好勇斗狠之辈，况且你周家父子还是外来的。这样的情况，牛大力正该点齐牛家班的人马，与对方做过一场。

何为做过一场？

说白了，就是砸场子，也叫砸窖。

不过这砸场子也有说道。

有斯文一点的，两方人马拉开场子，各自表演绝活儿，让观众做评判，谁手上功夫硬，谁获胜。赢的留下，输的灰溜溜的收摊离开。

这种方式多用在文把式、相声或者说书的行当，你外地人来本地表演，抢了本地人的饭碗。甭管是戏院或是大街上表演，你这边演得正起劲，台下突然上来个穿大褂的，走上台来，先向观众一抱拳，叫停演出。

然后先自我介绍，我是谁谁谁，哪个口岸做生意的，现在我给大家演一段。

遇到这事，台上这两位不但不能制止，还得恭恭敬敬的把身位让开，让他来演。演上这么一段，让观众评判，看谁演得好。若你二位被比下去了，那对不住了，不只今天的收入要给人家，以后

也不能在这做生意。

这是行当里规矩！

当然了，也不是随便来个人都能砸窖的，首先你得是行里的人，其次你功夫得够硬，否则反倒会砸在自己头上，丢人不说，以后也不准在本地做生意。

前面说的是斯文点的，粗暴点的，就是找个地方比武，单挑还是群殴都可以，反正打到一方认输放弃为止。输家不得报复——这种方式，大多用在武把式，或者苦力帮派抢码头。

至于更暴力一点的，那就没规矩了。直接一拥而上，把人摊子砸了算数。但这种方式不合规矩，容易结死仇，虽说你胜了一时，但耐不住别人暗地下报复。出人命都不在少数。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盘道，问师承的，这些个就暂时先不介绍了。

……

但无论哪一种方式，牛大力都不敢。

为什么？

斗不过！

他好歹也在这一行混了那么久，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牛大力还是看的清楚的。而自打他看过周家父子第一次表演，心里就明白，自己斗不过人家。这周家父子手中有“术”。

人家连脑袋都能摘下来又按回去，是一般跑江湖能比得上的？

“神仙索”一出戏，别说他牛家班，就是整个凤凰集，也没人比得过。

这周家父子祖上，怕是宫廷里

的艺人，也只有宫廷艺人才有“术”在身。惹到这样的人，别人稍微使个小术法，就得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远的不说，就说银枪刺喉这一出戏，正在关键的时候，若对方暗地里使个绊子，让艺人茬了气，直接就给你插一个透心凉。

那牛大力就倒霉大了！

这文的比不过，武的也比不过，至于师承，更是比不过。

牛大力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见天的唉声叹气，只求得这两位大爷呆够了，早点离开。

……

却说这一日，牛大力在酒馆里喝闷酒。

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周家父子出摊表演的时间，反正都没生意，牛大力也就懒得出摊了，索性给手下艺人放个假，让他们多休息几个时辰。也好避开周家父子，等他们差不多结束了，他这边再出摊。

大不了演晚点，好过在旁边干废力气没人看。

正喝着，感觉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回头一看，见身后站着个枯瘦的汉子，这人肤色黝黑，毛发卷曲，宽鼻、阔口、眼眶深陷，虽然也是黑发黑瞳，但这长相却与梧城本地人有些不同。

况且这人气质阴沉，总有种阴气深深的感觉。

牛大力顿时认出，这人是自己的一位熟人。当下邀约他坐下喝酒。

却不想，这一场酒，却喝出一件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