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初五在百香楼外纠结了好久，门口那小厮也盯着他看了好久。眼神之中带着询问，好像在说，你到底进不进啊？
这也亏得陈初五穿了身新衣服，要换做以前那一套，怕是小厮早就撵人了。
左想右想，陈初五还是下了决定。这百香楼总要走一遭的，毕竟十块现大洋啊。而且宜早不宜迟，现在这个点刚刚好，若是再纠结下去，时间晚了，客人们都来了，那他就说不清楚了。
想到这儿，他便抬脚，准备往百香楼里走。
而对面的小厮见陈初五有了动静，连忙站直了身，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容，正准备说一声“来了您呐”。
却不想，一个声音从陈初五的身后先响了起来。
“咦，陈兄弟，你也来这儿玩啊。”
陈初五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一位公子哥，这人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摇着一把香妃扇，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那玉佩翠绿翠绿的，价值不菲。只是一眼，就看得出这位公子哥身价颇丰。
陈初五见这人格外眼熟，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在哪儿见过。
这时候，对方开口了：“陈兄弟，莫不是忘了唐某？”
经他这么一提醒，陈初五想起来了，眼前这位他还真见过。一个月前，他去
吉祥赌坊“领饷”，正好和眼前这位同坐一桌。当时陈初五一直买大，这人还说不可能一直开大，跟他反着买，结果输了两把之后，认清了现实。陈初五再买啥，他就跟着买啥了。
后来两人互报了姓名，陈初五记得，这人的名字挺特别的——唐福禄，糖葫芦。
“原来是唐少爷，转眼一月不见，唐少爷可安好。”
“哈哈，安好安好！”唐福禄听陈初五这么一说，知道对方是认出自己了，很是开心。
……
自从上回在吉祥赌坊，亲眼目睹了陈初五从十文钱，一鼓作气赢到上千大洋的壮举之后，唐福禄就把陈初五这个人记在了心里。他并不知道陈初五赢钱，是因为有小鬼暗中帮忙，只以为对方赌技高超。
虽然最后那一把，陈初五输了，还引得好多跟风的赌客也血本无归。但有心人事后一寻思，就知道陈初五是刻意输掉的，于是在心里对陈初五有了个“识进退、不贪心”的评价。
唐福禄越琢磨，越觉得陈初五这人有趣。便有心结交一番，只可惜他在吉祥赌坊呆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再遇见，这让他颇为遗憾。
没想到，今天心血来潮，来百花楼一趟，竟然让他又遇着了，这才打招呼。
陈初五也是没想到，自己特意挑了个不做生意的时间点过来，竟然还遇到了熟人，这令他挺尴尬的。
这时候，唐福禄先开了口：“我观陈兄弟在门口徘徊许久，您这是……”
“额……这个，主要是不常来，不常来。”陈初五实话实说道。
“原来如此。”唐福禄手打折扇，笑道：“那不妨由唐某代为指引，这地方唐某还是比较熟络的。”
陈初五初来乍到，不知道其中的路数，有个明白人指引，倒是少了许多麻烦。当下点点头：“那就劳烦唐少爷了。”
“不劳烦。我与陈兄弟一见如故，也别少爷少爷的喊了，若不嫌弃，唤我一声唐兄就好。”
唐少爷二十来岁，在陈初五面前称一声“兄长”倒不为过。于是朝唐福禄拱手道：
“那……唐兄。”
“哈哈，好说好说！”唐福禄很是开心，当下便引着陈初五进了百花楼。
……
唐福禄是这地方的常客，守门的小厮自然认得，态度热情的不得了，脸上堆满了谄媚，比之前那番职业化笑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小厮恭敬地把二人领进堂前，吆喝了一声：“唐少爷、陈少爷，二位贵客驾到……”
陈初五听得嘴角抽了抽，好嘛，托唐福禄的
福，自己也混了个少爷的名头。
吆喝声落下，便有一位体态丰盈的中年妇人前来迎接，这妇人四十上下，却风韵犹存，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
一见唐福禄，两眼顿时一亮，扭着腰肢走到近前，一把挽住了唐福禄的胳膊，好像生害怕他跑了似得。
“哟，二位少爷可好久没来了！”
我就从来没来过！
陈初五心中暗道，但他知道这是对方的场面话，也就没有出言反驳。
唐福禄是此间老手了，手打折扇，调笑道：“这不是想花妈妈了吗。”
花妈妈白了唐福禄一眼：“你哪儿是想我啊，我这里年轻姑娘那么多，轮也轮不到我啊。”
“误会了不是，我心中日日想，夜夜想，想的都是花妈妈啊。”唐福禄说着，手中的折扇在对方腰间勾了一下。花妈妈娇嗔了一声，道了句“讨厌！”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却都是欢喜之色。
引得唐福禄哈哈大笑起来。
陈初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以前总听说过这逛窑子是有步骤的，这第一步就是调戏老鸨子，以前不敢想，今天总算是看到真的了。
这花妈妈模样身段都不错，想来年轻时候应该也是个大美人。但那是以前，她现在的年纪，都能当唐福禄的老
娘了。唐福禄竟然还下得了手，而且看表情，还乐在其中，玩得挺欢乐的模样。
这让陈初五不由感叹，还是有钱人会玩啊。
要换做他自己，是万万干不出来的。
要不说这窑子不是一般人能逛的呢，仅此一步，就能吓退好多人。
……
两人调笑了一番，花妈妈把他们引到了一间包厢，待大家落座之后，唐福禄介绍道：“这是我陈兄弟，花妈妈可要好好招待。”
“瞧您说的，都是百香楼的贵客，哪能亏待了。”花妈妈轻轻的拍打了唐福禄一下，然后问陈初五道：“陈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嗯，这个……”
唐福禄知道他是第一次来，肯定不会有认识的姑娘，当下便解围道：“你管那么多干嘛，把姑娘叫过来，让陈兄弟选不就成了。”
“也行，我这就去安排。”花妈妈说着，就要起身出去。陈初五却拦住了她：“等一下！”
“陈公子有事？”
陈初五想起临走时柳文翰的交代，直说道：“花妈妈，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做凝香的姑娘。”
“什么？你找凝香？”
花妈妈突然提高了音量，再看唐福禄也是露出古怪的表情。
陈初五一脸疑惑，这凝香姑娘，难道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