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这中邪一事，凝香脸上的表情郑重多了。她皱着眉思量了一阵，摇头道：“公子抱歉，这些天来凝香过得浑浑噩噩，记忆也是时而清楚，时而模糊。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邪。”

“这样啊……”陈初五表情有些失望。

凝香连忙说道：“不过奴家可以找人问问。小翠……”

小翠，是凝香的贴身丫鬟，照顾着凝香的起居饮食。凝香中邪之后，本着不养闲人的原则，被花妈妈打发去后厨干活了。现在凝香又恢复了，小翠也回到了凝香的身边。

刚才她和凝香一起进来，只是一直在站后面，也没说话，所以存在感不高。现在凝香问她，她想了想便回答道：“奴婢记得应该是半个月前，奴婢随小姐去南门外夫人庙烧香，回来之后，小姐就开始高烧不退，几天之后，就变成了那个样子。”

听到这，陈初五忍不住看了花妈妈一眼：“你们百花楼，还能让姑娘随便出门的？”

“嗨，陈公子这话说的。”花妈妈连忙解释起来：“我又不曾拿链子拴住她们，一个月下来，还是有几天假期，可以出去的。”

陈初五点点头，转头思量起这

夫人庙的事情。

南门夫人庙，作为本地人陈初五自然知道。这夫人庙本名英烈夫人庙，供奉的是抗金名将韩世忠夫人梁红玉。梁红玉年轻时候曾落入风尘，后抗击金兵，被封为安国夫人。或许是因为曾是同行的关系，风尘女子们常常会去到夫人庙上香许愿，以求得这位夫人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后世姐妹。

这夫人庙本在扬州，后来有一位扬州的风尘女子从良之后，回到了梧城，便在南门外也捐了一座夫人庙。梧城这边有知道其中典故的风尘女子，便常常去夫人庙上香。

此后，金雀巷的姑娘们也纷纷去上香祷告，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习惯。

……

“夫人庙……也不至于让人中邪啊。”陈初五搞不懂了，虽然梁夫人不是天庭敕封的正神，但好歹受了那么多年的人间供奉，已然是人间神了。况且人家本就是英烈，又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不可能做出让人中邪这种事。

看来，其中还有蹊跷。

遂问凝香二人道：“你们在上香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这个……”凝香冥思苦想了一番，似乎没想到有什么不妥。

倒是小

翠突然惊呼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

“说来听听！”

“其实，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小翠回忆着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见到路边有个土地庙，小姐就上去拜了拜。说来也怪，我们去的时候，还没有呢，回来的时候，就有了。”

小翠这么一说，凝香也想起来了：“对，当时我还跟小翠争论呢，说来的时候肯定没留神，才没见着。”

她说到这儿，突然瞪大了双眼，惊呼道：“我们拜完英烈夫人回来，香和蜡烛都用完了，就只是拜了拜。难道说，土地公恼怒我没有奉上香火，这才出手惩罚我？”

“那倒不至于……”陈初五摆了摆手，人们常说进庙烧香，但即使不烧香，只是拜拜的话，也算是一种尊重。只要你不做什么亵渎神明的事情，神仙也不会那么小气，反过来会惩罚你的。

不过说起这个土地庙，陈初五倒是多了分思量。

“那庙有多大？供的真是土地吗？”

“土地庙还能多大，就路边小小的一个。至于供的是不是土地……这个，奴家也看不出来。想来，应该是吧……”

陈初五叹了口气，但也觉得他这么问

，作实有点为难对方了。

一般来说，土地庙可不像其他的庙宇，红砖青瓦，高墙大殿的。民间的土地庙，大多都是立在路边，或者背靠着城墙建造，大小嘛，也就跟神龛一般的大小。里面供奉多是泥胎子，面目基本上看不清楚——突出的就是一个淳朴！

这天下，除了那几个有名的土地庙之外，其他的土地庙都是这个样子。土地公们也不容易，有混得好点的，能混个红布披身。再好点的，能落得一身油彩，这就能分辨出面目长相了。

况且土地像一般不会塑金身，倒不是土地公配不上，主要是这土地庙建在路边，又没个人守护。怕是白天刚塑了金身，晚上就被人给敲去卖了。

便宜了恶人不说，还亵渎了神明。

所以，凝香分辨不出，倒是正常。

……

说道这，陈初五突然想起跟胡头聊天时，曾说过的一些异事。据说有些个山精野怪，为了早日成仙，便私自建了个土地庙，自己装扮成土地公，享受百姓的香火。这跟黄仙讨封有点类似，但其性质却恶劣多了。

不过黄仙讨封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说道，说回这自封土

地的。土地公虽然品阶比较低，在神话传记里面，经常扮演被人欺负的形象，动不动就被人揪胡子，甚至是随意驱使。

但别忘了，人家好歹也是福德正神，受天庭敕封。可不是尔等这些山精野怪，能自封的。凡人的香火，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一般阴司遇到这样的情况，逮到了，大多都是从严处罚。

那么说回凝香身上，陈初五猜测，凝香当时祭拜的，怕就是这种山精野怪，回来中邪，也就解释的通了。

想明白了这一茬，陈初五叹了口气对凝香说道：“神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拜的。有需要的话，多去本地城隍庙拜拜。特别灵验，我救你时用的符纸，就是从城隍庙求来的。”

恩，这算是顺便夹带了一点私货。香火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了。

“多亏公子提点，凝香明白了。”凝香站起身来，向陈初五行了一礼。看她一脸郑重的表情，想来应该是记在了心里。

只不过，所有人都不知道，凝香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在祭拜“土地公”的时候，曾暗暗许下了一个愿望。

也很难说她这一次的中邪，是不是跟她当初许的那个愿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