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班主也松了口气，朝陈初五递来感激的目光。还是那句话，唐福禄毕竟是金主，人家又出地方又出力的，不好得罪。

再说了，唐福禄刚才那番做派，也是只表现得特别热情，并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连调戏都算不上。

要真论起来，这些年新玉兰班在乡间表演，遇到更过分的都有。有些地主老财，仗着有几个糟钱，就打新玉兰班这些姑娘的主意，有的刻意讨好，有的仗势欺人，有的威胁逼迫，这些白班主都遇到过不少，也算是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吧。

唐福禄跟这些人比起来，已经很规矩了。

现在有陈初五出来从中调和，这事便过去了，大家也就没放在心上。便跟着齐管事进了戏院。

齐管事在里面安排她们落座，看起来挺忙的。

唐福禄许是被陈初五的话吓着了，也没跟进去帮忙招呼。冷静下来，咱们唐少爷心中多少有些后怕，万一真有姑娘相中他了，死活要跟他回家，那如何是好？

干脆也不进去了，搬了根凳子，坐在门口。

陈初五见他不动，也没进去，毕竟那么多年轻姑娘，他脸皮薄，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不掺和了。也找来跟凳子，坐在唐福禄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没过多久，武大妈也来了。领着

一群人，跟个带头大哥似得。唐福禄一看她那身形，诧异的说道：

“这玉兰班不是坤班吗，怎么还有男的？这块头，是保镖吧？”

“别乱说话，当心她揍你！”陈初五小声提醒道：“人家也是正经唱戏的，唱的是大花脸……诶，武大妈来了。里面请，白班主她们也才到没多会儿。”

武大妈点点头，又看向唐福禄。

陈初五赶紧介绍道：“这位唐少爷，是天福戏院的东家。这戏院还多亏了他借给咱们。”

武大妈冲唐福禄一抱拳，豪迈道：“谢过唐少爷了！”

“应该的应该的！”唐福禄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武大妈里面请。”

“好说！”武大妈一招手，领着人威风凛凛的走进了戏院。

……

一直到武大妈这群人走进大厅，唐福禄才从惊惧中恢复过来。看他那表情，刚才白班主来的时候，身边若是站了这位，他肯定不敢那么“热情”。

缓了好一会儿，唐福禄这才：“嚯，这气势，唱大花脸可太合适了！我天福班怎么没这样的人呢？”

还是那句话，唐少爷的思维一向异于常人。看到武大妈这不一般的块头，第一时间就想到自家的戏班子，结果算来算去，没一个比得上人家。随即突发奇想道：

“你说，我把她请过来怎

样？咱天福班就缺这么一个压场子的人！”

陈初五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武大妈怕是有五十多了吧，又离开戏台那么多年，你觉得她还唱得动？”

他这话好在没传进武大妈耳朵里，否则武大妈肯定一边狂扇他耳光，一边骂道：“打你个没眼色的狗东西。什么五十多，老娘我还差半年才满四十五，比白班主还小一岁呢！”

哎，也怪她这些年横向发展，又不注意保养，任谁来看，也觉得她比白班主老上一辈儿。

“这倒是……”唐福禄不知道其中缘由，误信了陈初五的鬼话，面露遗憾之色：“这么好个艺人，可惜了了。”

陈初五道：“不是，你天福班长得漂亮的艺人也不少啊，为嘛非盯着武大妈啊。”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长得漂亮的哪儿都有。但像武大妈这样的，可就难得了。就她那身板，那气势，一般男人都比不过。若是扮成楚霸王往戏台上一站，跟真的一样，观众还不卖账？”

陈初五想象了一下唐福禄描绘的场景，不由得点头道：“你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唐福禄摸着下巴，喃喃地说道：“这么好个艺人，不收入咱天福班，我念头不通达！要不……要不请她来做个教习吧。倒不用她上台，

就教艺人们如何培养出她那股气势。”

看得出来，虽然仅和武大妈打了一个照面，咱们唐少爷就被武大妈的气势所震慑，对她格外的推崇。其实他早对天福班那个大花脸不满意了，挺大块头一汉子，平日里说话轻言细语的，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若不是齐管事劝说，他早就把那人踢出天福班了。

陈初五听得两眼一亮，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忽悠爷爷的时候，曾跟爷爷说，他询问玉兰班的消息，其实是帮唐少爷请教习。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过后就忘了，未曾想唐福禄竟然自个儿说出来，倒也帮陈初五圆了这个谎。

当下点头道：“这个好！我看行！”

“你也觉得可以吧！”唐少爷乐了，“等这事完了，你帮我说说？”

“成，没问题！”

……

两人谈笑间，又陆陆续续的迎来了几波客人，都是老玉兰班的艺人。武大妈办事挺利索，这几天时间，帮忙着召回了好些失散的故人。陈初五虽然把这事委托给了武大妈，但也没有完全当甩手掌柜，开演之前也见过一面，混了个脸熟，她们到来，自然都认得。

当下便把这些人迎进了戏院。

这些老玉兰班的人相见，自然又是一番叙旧。

待客人来的差不多了，狗四黄老道领着胡混和

他媳妇姗姗来迟。倒不是刻意摆谱，主要是大白天阳气太甚，害怕对胡混身上的小红月有损伤，这才特意挑了个晚点的时间到来。

就这样，来的时候还打了把伞，避免被阳光直射。

见所有人都到齐了，陈初五便招呼着人关闭戏院大门。胡混等人去到后台，化妆、穿戴开始上台前的准备。

狗四凑到陈初五身边，小声说道：“你的差事已经找人顶替了，今晚就好生看戏吧。”

“谢了狗哥。”

陈初五道了声谢，这鬼戏是日落后开演，正好和他的打更差事重叠了。但陈初五又不能撇下这边不管，只好去请求狗四帮助。这点小事，对狗四来说，算不上什么，找人帮陈初五顶一夜就好，王队长那边也带话过来，说以后若有事情脱不了身，也可以找人顶替。

当然了，事后还是要给人酬劳，不能让人白帮工不是？

向狗四倒完了谢，陈初五一回头，正巧看见唐福禄盯着胡混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个不停，嘴里还念念有词道：

“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啊？”

陈初五笑道：“附在他身上的，现在还没装扮呢。等一会儿上了台，就不一样了！”

“也对！”唐福禄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豁达了起来，大手一挥道：“走，我们也进去！”

“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