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小红月唱到尽兴处，竟然现身出来。这让陈初五感觉不妥，便去找黄老道商量。得到黄老道的保证之后，这才回到了坐位上。
但回来之后，陈初五心中还是不安定，总感觉有事发生。整场观众之中，就他一人在那儿磨皮擦痒的，显得无比的焦虑。
“不要急，继续看。好戏还在后头。”
这时候，耳畔传来了柳文翰的声音。陈初五连忙抬起头，朝二楼上看去，只见得柳文翰站在栏杆边，手摇折扇冲他一笑，然后又朝戏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似乎意有所指。
陈初五连忙转头往戏台看去。
可就在他转头的功夫，观众中突然有人惊呼道：
“咦，这戏台上，怎么有两个穆桂英啊……”
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激灵，从沉迷中惊醒了过来。定睛再看，这戏台上果然出现了两个穆桂英！
这俩穆桂英穿着同样的打扮，与辽兵战成了一团，枪来剑往的，打得特别热闹。
陈初五也愣了，这什么时候又多出了一个的？
台下一片沉默，可能都还没反应过来。
而台上也觉得不对劲儿了，主要是扮演辽兵的艺人越打越迷糊，自己明明刚躲开了一个穆桂英的攻击，怎么
一晃眼，眼前又来个穆桂英，朝自己挺枪刺来。躲得了一下，躲不了第二下，这红缨枪虽是道具，但抽在身上也疼啊，直把这些个辽兵打得呲牙咧嘴。
有倒霉的多挨了几下，受不了了，躲到了后面，问身边人道：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一个。”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这人也迷糊着呢。
“一次上俩穆桂英，这不乱套了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突然间，不知道那位来了那么一句：
“怕不是闹鬼了吧……”
……
这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奇怪。你若不提醒的话，那倒没问题，大家糊里糊涂接着往下演。但这一提醒，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这都俩穆桂英了，绝对是闹鬼了！
当下就有人大喊起来：
“不好了，闹鬼了！”
“嗡”地一下，戏台上无论是辽兵宋兵，全闹腾了起来，把手上的家伙什一扔，转头就往戏台外跑。有几个站在戏台中间的，也赶不及往左右跑了，直接往戏台下一跳——反正离鬼地方越远越好。
这台上的艺人一乱，敲锣打鼓那几个也乱了。他们隔得远啊，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戏台上的变化，一个个埋头照着
谱，该敲锣敲锣，该打鼓打鼓。直到那一声喊，乐手们心中一颤。
该来的还是来了。以前总有人说，这天福戏院闹鬼，唱了那么多天，都没觉得怎么样。到今天，总算是碰上了。
还演什么演啊，跑吧！
于是，他们也学着那台上的艺人，手里的乐器也不要了，随便一扔，也跟着跑了。
戏台上乱了套，台下观众也不安生。别忘了，这新玉兰班都是年轻女孩子，胆子小，跟陌生人说两句话都脸红的，更别说碰上闹鬼这事了。
当下也一个个站起身，脑子里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主张，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这唱戏的嗓子就是好啊，一个人尖叫都不得了了，更别说十来个姑娘一起了。这尖叫声汇在一起，直入云霄，陈初五只觉得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武大妈倒是个有主意的人，眼见得观众席混乱起来，当下一起身，挥着手对大家喊道：
“不要慌，不要慌……”
只可惜她自己两腿也在发颤呢，实在没有说服力。
再说黄老道这边。
在戏台上出现异象的同时，老道士眼神一凌，便要第一时间掐诀，引动戏台上的符纸阵法。却不想，在这关键时候，一只大手
从斜刺里伸了出来，稳稳地按在了他的手上。
抬头一看，出手的却是一个黑脸络腮胡大汉。
原来是胡头！
胡头冲他咧牙一笑：“别冲动，看看再说。”
黄老道看了他一眼，然后随着他的目光，往二楼上一看。见柳文翰摇着扇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戏台上的变化放在心上。
看到这，黄老道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弛了下来，也跟着往戏台方向看了过去。
……
砰……
一声枪响在戏院里回荡开来，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逃跑的不跑了，而刚刚还在尖叫的人，也收了声。
还是枪杆子最好用啊……
陈初五心中叹了一声，拍了拍狗四的肩膀：
“谢了狗哥！”
“小事，你去忙你的吧。”狗四吹了一下枪口冒出的青烟，抱着枪，靠在了墙边，沉着脸，目光在人群中扫视。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仿佛在说，谁敢乱狗爷就崩了谁！
所有被他看过的人，都感觉背后发凉，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得不说，有时候这恶人，比鬼还吓人。
陈初五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刚才实在太乱了，如果不开枪威慑的话，光靠他们几个人，是没办法让所有人平静下来
。
现在台下的人终于安静了，陈初五便向戏台上看去，只见得台上这两位穆桂英正呆立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这戏一停，她们就一直是这个模样。
看样子，这戏还得唱下去……
陈初五定了定心神，正准备上前问话。人群中白班主突然站出来，对其中一位穆桂英试探着问道：“你是……百灵姐吗？”
百灵姐。
小百灵？
陈初五心中一动，随即想到了那位昔日的玉兰班第一名角儿。忙仔细端详了一番，虽然身高体型扮相都跟小红月差不多，脸上也有油彩遮掩，但她身上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这是小红月比不了的。
曾听武大妈说过，这玉兰班之所以火热，是因为有小百灵的存在。直到小百灵去世，小红月出事，再加上戏院闹鬼，玉兰班才解散的。若是这位还在的话，这玉兰班绝非今天这般光景。
至于小百灵去世的原因，武大妈并没有说起，陈初五未免武大妈提起伤心事，也没有刨根问底。
本以为这位应该早就魂归地府了，没想到今日又在这戏台上出现了，这其中恐怕还有故事。
当下陈初五也不急着动了，耐心地候在一旁，静看她和白班主之间如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