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上，我们上！”

武大妈和白班主说完，率先跃上了戏台。其余众多老玉兰班的人，相互对视了一阵，一个个也鼓起了勇气，上到了台上。

大家伙捡起天福班遗落下来的道具、乐器，摆好了架势，然后把目光注视到小红月和百灵姐的身上。

眼见得昔日的故友们纷纷挺身而出，小红月二人表情既怀念又激动。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只听得百灵姐喊了一声：

“看枪！”

说罢，抄起手中的长枪，冲着对面的小红月挺枪就刺。

与此同时，锣鼓声再起，整个戏台之上顿时变得鲜活了起来。

台上这一群人，身上未经打扮，手上只拿着简单的道具，离开戏台多年，动作也不如当年那么流畅，处处显得生疏。但她们都不顾一切地配合着小红月二人的表演，展现出的那股子精气神，顿时让整个戏台沸腾了起来。

人们恍惚间，好像看到了玉兰班当年的盛况。

天福班众人面带羞愧，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而新玉兰班那些艺人，看着台上这一群老前辈，脸上亦是露出了羡慕与感动的表情。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那么一句：

“我们也上！”

说完，这

些新玉兰班的艺人，也纷纷上到戏台，与前辈们战到一起。

这一幕，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传承的交接。

……

戏台上，枪来刀往打得好不热闹。小红月和百灵姐所扮演的“穆桂英”相互配合着，挑翻了一个个来犯的“敌人”。

这里就看出百灵姐深厚的舞台经验了，因为之前没有和新玉兰班配合过，那么在打斗之时，不免会出现各种失误，但这些个失误，都被百灵姐一一化解。小红月也有样学样，大家配合得越来越顺畅。

一场小群战下来，竟然没有一个新玉兰班的姑娘，因为失误而挨打的。

这就让台底下天福班的人不乐意了，你们刚才怎么不这样。敢情不是你们班的，就下狠手啊！

哎，这也怪他们倒霉，百灵姐刚出来那会儿，她自己都糊涂着呢，哪儿管得到别人。

经过中间那一段停顿，她们也回过来神来，自然不会像先前那样胡来。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们不忍心伤到这群后辈。

这谁说得清呢……

一场小群战打完，扮演小兵的艺人们全躺倒在地，表示这些个虾兵蟹将全被两位穆桂英打败。戏台上稍微一缓，小红月和百灵姐唱起了唱词，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无

比默契。

待一段唱词完结，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起。戏台左侧上场门的门帘一撩，从里面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来人却是武大妈。

武大妈脸上画了个大花脸，手上提着把大刀，因为时间的关系，没来得及穿上戏服，但浑身上下透露出的那股气势，却让人肃然起敬。

锣鼓声变得有节奏起来，武大妈踩着鼓点，抬脚走到戏台上的九龙口处，做了个起霸的动作。台上台下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然后只听武大妈大吼一声：

“哇呀呀，看……刀！”

话音落下，抄起手上的大刀，就朝小红月二人劈砍过来。小红月二人回身挡刀，锣鼓声再次变得激烈起来，三方战到一处。

你来我往之间，把整个戏台上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

唐福禄瞅了瞅武大妈的扮相，疑惑道：“咦，不对啊，这脸谱明明是楚霸王的。怎么楚霸王跟穆桂英打到一块儿了。这不是乱套了么。”

“管她的，这都俩穆桂英了，也不差个项羽了。她们开心就好，爱怎么演就怎么演。”

陈初五一脸的无所谓。他也是想通了，其实这执念，就像人生气一样，肚子里憋了口气，没办法发泄。所以并不追

求必须要一板一眼的演好一场戏，只要她们玩开心就好。

玩开心了，这一口气顺了，这执念也就消了。

“也对！这关公都能战秦琼，穆桂英怎么就不能战项羽了？”咱们唐少爷是个豁达的性子，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整个人又变得乐呵了起来。

摇着扇子看了一阵，越看越觉得武大妈演的威武霸气，还真像楚霸王重生似得。心里不由得把台上的武大妈和自己班子里的大花脸比较一番，得出的结果却让他无比失望。

这货比货得扔啊。

忍不住踹了一脚身旁那个大高个一脚，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瞧瞧，你连女人都比不过！”

“有长成那样的女人吗？”那汉子小声反驳一句。

却不想，这汉子的嘀咕声，被唐福禄听了个正着，又免不了挨上一顿。当然，唐福禄没下什么重手，就是用扇子打，用脚踹，那汉子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影响。

但东家打你，不疼也得装作疼啊。那汉子只能装出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一边讨着饶，一边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打了一阵，唐福禄反倒累得够呛，心里面的气也消了。气喘吁吁地说道：“看看你，哪儿有英雄好汉的模样。本少爷想好

了，给你找个老师，以后好好训你！”

那汉子还得连连感谢：

“诶，诶。谢东家抬举！”

……

陈初五看着那汉子，暗暗摇了摇头。要说这汉子形象方面，还是挺不错的。大高个，粗胳膊粗腿，一身的腱子肉。就这身材，穿上戏袍再画个大花脸，看上去还是像模像样的。

但他缺少了一股气势。

看他和唐福禄对话就能看出来，这人性格应该挺平和，当然也没唐福禄说的那么不堪，至少人说话的时候没竖兰花指。也就是普普通通吧。

一个普通人，在其他地方还好，但放到戏台上，那就不够看了。或许他唱念做打等基本功方面还行，否则也不会留在天福班。但他身上没有英雄人物的那股气势，观众看了，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不像武大妈那样，往戏台上一站，就能让人肃然起敬。

不得不说，演戏还得看天分啊。有些人天生就是为舞台而生的，而有些人无论多么努力，最终也是庸庸碌碌一生。

算了，不管他了。希望唐福禄请来了武大妈当他的老师，能把他这方面补齐吧。

毕竟有一个好老师的指点，也是成功的关键。

陈初五抬起头，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