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婊x无情戏子无义，我看这读书人才是最无情无义！”
后院里，一群玉兰班的艺人正议论着，说起这余书生，大家脸上都露出愤然的表情。
有人哀叹道：“哎，百灵姐也是被迷惑了。她也不想想，咱们这般的人，那些读书老爷怎会看得上。到头来，伤的还是我们自己。”
“是啊，都说咱们女戏子不正经。但咱们知道，咱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唱戏，清清白白的做人。以后嫁了人，男人发现你身子是清白的，便会更加疼爱你。但百灵姐经过这一遭，往后即便嫁了人，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是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着头，很为百灵姐以后而担忧。
小红月站在人群里，遥望着不远处跪着的百灵姐，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心想老天爷为何如此狠心，本就是可怜人，好不容易熬过了苦日子，生活这才刚刚有了起色，却又遭受到这样的劫难。
想着想着，小红月开始自责起来。若是当初劝住了百灵姐，不与余书生私会，或者早一点把这事告诉给老班主。
或许，百灵姐就不会有此遭遇吧……
正在自责间，后院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老班主领着武姐姐几个武行进来。这群人手上操着家伙，脸上挂着戾气，浑身上下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尖一点的还能发现，他们手上的家伙都沾着血！
从院子里经过的时候，老班主见这群艺人正凑在一块，朝百灵姐的方向指指点点，大声呵斥道：
“没事做是吧？都滚回去！”
众人连忙做鸟兽散，只留下百灵姐，还默然地跪在院子中间……
……
日落月升，玉兰戏院的后院渐渐回归于平静。
小红月把耳朵贴在门缝边，仔细地探听着外面的动静。见外面好久都没有响动了，这才悄悄的打开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后院空地上，百灵姐还默默的跪着，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仿佛从来就没有动过。
小红月垫着脚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唤道：
“百灵姐，百灵姐？”
唤了有那么好几声，百灵姐这才动了动，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刚开始，百灵姐的目光还十分暗淡，不过看到了小红月之后，目光之中终于多了些许色彩。
“小妹？”
“百灵姐……”看着百灵姐凄惨的模样，小红月心中堵得发慌，原本准备了好多开解的话，一时之间都说不
出口。
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想法，百灵姐点了点头，强挤出一个笑脸：“没事，我还好着呢。”
小红月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百灵姐下巴上的伤，心疼道：
“还疼吗？”
“血流干了，结痂了，就不疼了。”
“都怪我，我不该……”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瞎了眼……”许是想到那负心汉，百灵姐的目光又变得暗淡起来。
小红月可不想她继续伤心，连忙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馒头，递了过去：“吃点儿吧，我一直揣着，还热乎的。”
百灵姐接过尚有余温的的馒头，刚放到嘴边，却突然皱了皱眉，抬头问道：“有水吗？”
“啊，水。我明明带了的，怎么……你等我一下！”小红月站起身来，寻摸了一阵，这才发现自己出门时候太着急了，明明准备了水，却忘了带着。便着急忙慌地就要往回跑。
还是那么丢三落四啊……
看着小红月着急的模样，百灵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
“水……我，我这里有……”
角落里，突然响起一个弱弱的声音。
二人转过头，往声音处看去，发现老班主的女儿小白，正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正
好捧了一个茶壶。
“快拿过来，渴死我了！”
百灵姐朝小白招了招手，后者忙不迭的跑了过来。不等她把茶水倒在茶杯里，就被对方急不可耐的抢了过去，然后对着壶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通。直到茶壶都被喝干了，百灵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放下茶壶。
“哈，快把老娘渴死了……”
见百灵姐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小红月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连忙招呼道：“吃点东西吧，都饿了一天了。”
“不急，先缓缓。”百灵姐摆了摆手，然后看了看四周：“就你们俩啊，其他人呢？”
还不等二人答话，百灵姐突然对着一处角落说道：“大刚，别藏了，你那么大的块头，藏不住的。”
话音刚落，就只见那处阴影动了动，然后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来。来人果然是武大妈。
武大妈赧然一笑：“就知道瞒不过你。”
“嘘，你小声点，就你这破锣嗓子，就不怕把班主招来……过来说话！”
武大妈缩了缩脑袋，也学着小红月的模样，垫着脚跑了过来。但奈何她这身板巨大，看起来像极了马戏团里的大狗熊踩独轮车一般，显得格外滑稽。
待她走
到了近前，百灵姐斜着眼问道：
“你又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啊？”
“还是瞒不过你！”武大妈嘿嘿的笑着，献宝一般地从背后拿出一个海碗，碗里放着一个油乎乎的大肘子。嘴里还解释的说道：“光吃馒头不管饱的，还是这个得劲儿！”
百灵姐看着那大肘子哭笑不得，东西倒是好东西，就是这会儿都放凉了，皮面上凝结大片白色的猪油，这哪儿吃得下？
“我去给你热热！”小红月说着，拿着肘子去厨房。
“算了，先放下吧。咱们说说话……诶，大刚，扶我一下。这都跪了一天了，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武大妈的搀扶下，百灵姐盘腿坐在当场，一边敲打着膝盖，一边环视着众人。看了好久，这才开口道：“你们以后啊，都要好好地，好好学好好唱。特别是小白和小红，你们俩都是唱旦角儿的，这玉兰班还得靠你们撑着。还有大刚，以后你要好好保护她们，我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听着百灵姐这番话，三人心中都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
“那你呢？”
“我？我怕是唱不了咯……”
百灵姐摇了摇头，笑容之中带着无尽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