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江以为自己误入九幽地狱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还愣着干嘛，继续啊！”
这声音，如同催命一般，听得人心里发慌。
他回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说话的人正是杜班主。此刻在小江满是血色的视野之中，杜班主的脸显得格外扭曲，他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散发着邪恶的气息，仿佛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是躲不过去啊……
小江心中一叹，慢慢地俯下身，准备继续翻跟斗。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有另外一个声音，恍若从天外传来：
“住手！”
……
陈初五终于忍不住了，从坐位上站起身来，大喊了一声住手。
他这一声喊得极大，引得左右观众都了过来。
而戏台上，小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杜班主也疑惑的看向陈初五。此时杜班主心中虽然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拱了拱手，询问道：
“这位爷……”
“你闭嘴！”
陈初五抢白一句，打断了杜班主接下来的话。这让杜班主面子有些挂不住，但想到对方是观众，即使心中有气，也只能强忍住，眼中怨恨一闪
而逝，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看到这人的表情，陈初五心中鄙视。
要说陈初五之前对这人的印象，虽不算好，但也不算坏。上一次打交道，陈初五就觉得这人笑得挺假的，给人一种不诚恳的感觉。但一想起人家是跑江湖做生意的，习惯了笑脸迎人，也就无所谓了。
笑得假也总好过癞子那样的吧。
所以陈初五对杜班主的印象，不算坏。
但今天这半场表演之后，陈初五算是真正的认识了这人。这家伙就是只笑面虎，表面上笑嘻嘻的，实际上心里面最坏的就是他！
所以也懒得跟他多白话，更不想听他想说什么。
而是转身对那些卖碗小贩道：
“你，你，你，都过来！”
那几个卖碗小贩被这一幕搞得有点糊涂，忍不住偷眼往戏台上看去，这是在询问杜班主的意见。后者朝他们点了点头，这几人才走到陈初五身边。
“你们这里面，还有多少个碗？”陈初五瞄了一眼簸箕里面，然后开口问道。
几个小贩一合计，其中一人开口道：“回大爷，还有五十三个。”
好家伙，就这么一阵，就卖了一半了。
这要是全扔到台上去，小江可不好受
。毕竟他活动的范围有限制，随着碎片越积越多，他的行动空间也越小。到最后地上铺满了碎片，他表演的时候也更加危险。
“五十三个，好，大爷我今天包圆了！”陈初五说着，先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元，扔进簸箕里。然后又掏出一个钱袋子，袋口往下一倒，只见得大片的铜钱从袋口倾倒下来，落到了簸箕里面。
铜钱砸在土碗上，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这豪气的做派，看的周围观众目瞪口呆。
唯有一旁的黄老道目光幽怨。心说你装豪气就用自己的钱啊，干嘛拉上我。我摆了那么久的摊子，才攒下来这么点儿，结果一下子全被你祸祸了。
你要真豪气，直接两个银元拍上去，再说一声多的算赏你们的。
那效果不更好？
若是陈初五听了他的心声，肯定会反驳：小爷我的钱也不是白来的，凭什么便宜他们。
该多少是多少，绝不多给！
转眼间，袋子里的钱倒完了，陈初五收回钱袋，开口道：“数数吧。”
“不用不用，肯定只多不少！”小贩常年跟铜钱打交道，只是一眼扫过去，多少心里都有数。这人也是心思活络之辈，面对着一次
包圆的大主顾，自然不会当场一个个去数，免得丢了百戏团的脸面。
多一点少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行，钱你收好了，东西都给我装上！”
“对对，快给这位大爷装上！”杜班主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连忙指使着卖碗小贩。他原本还以为陈初五是看不下去了，要找他麻烦呢，正想着如何处理。没想到转眼对方就变成了大主顾，一次性把剩下的土碗都包圆了。
眼见得大把银钱落进了自家口袋，杜班主一张脸都快笑烂了。
嗯，这一次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至于之前陈初五对他的态度……那都是“误会”，自然是随风去吧。
谁让人家是大主顾呢。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
观众席这边，几个小贩合力，把自己簸箕里的土碗合到了一处，装在一个大簸箕里，捧到陈初五的面前。
后者接过之后掂了掂。
别说，还挺沉，力气小点的还真接不住。
他捧着簸箕，抬头朝戏台上看去。
杜班主连忙朝他躬身行了个大礼：“大爷豪气，谢这位大爷赏。大爷您请……”
说着，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位置，手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
陈初五看着他卑微的模样，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讥笑的表情。突然双手举起簸箕，然后重重地往地下一砸。
只听得“哗啦”一片响，几十个土碗摔在地上，碎成了一片。其中有不少碎片飞溅开来，惊得周围观众连连后退。
一时间，观众席变得混乱起来。
陈初五瞄了台上的杜班主一眼，然后对黄老道说道：
“走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黄老道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这才起身，跟上陈初五的脚步。
吴老哥转过头，看向陈初五离去的背影，眼神之中有惊讶，也有敬佩。
先前小何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时候，陈初五扔钱上台，他是看得真真的。这一次再次掏钱买碗，他还以为还是像上次那般，试图用打赏的办法，让小江得意解脱。
只觉得这人心有善意是好的，但最终也难免入了杜班主的套。与那些善意派没什么区别。
却没想到，陈初五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这一砸，相当于掀了这百戏团的摊子。问题是杜班主还没法找他说理，毕竟人家花了钱的！
想到这，吴老哥不由喃喃地说道：
“这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