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陈初五就出了门，径直往梧城保安队走。
虽然爷爷说了，告官没什么作用，但他还是想先试一试。
来到了保安队，找到狗四。陈初五把事情一说，后者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百戏团？兄弟，你别说，这地方我们盯了好久了。问题是他们太狡猾，一直不露马脚，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陈初五有些意外，没想到保安队也一直盯着百戏团。
“可他们在台上演折磨人的戏，而且还都是让小孩子演，这都没法抓他们？”
狗四摇了摇头：“人家坚持说这是表演，只要不是直接把人在台上弄死，我们也没办法。”
陈初五听了他的回答，很是无奈。
也是，这年头不像后世，监管的比较严格。一有什么不对，立马叫停。这年头青楼都能正大光明地开着，更别说演几出折磨人的戏了。
一计不成，陈初五又想二计。他凑到狗四面前，低声说道：
“我还听说啊，这百戏团是做老渣生意的。你们知道不？”
“知道，怎么不知道。好多人都来举报呢。”
“那你们不抓他们？”
“问题是没证据啊！”狗四两手一摊：“这办案是要讲求证据的。咱不能胡乱抓人吧。之前也抓过他们，结果人家说
了，团里的孩子都是正经买来的。然后把卖身契大大方方的摆出来，好家伙，全是别个城市的，你要查，就得跨城办案，难度太大了。”
“咦，上面不是说，不让买卖人口吗。”
狗四摆了摆手：“嗨，就是那么一说。上面还说让人人都吃饱呢，实现了吗？再说了，那大户人家的家丁仆人们，是怎么来的，还不是买来的。百姓们都吃不起饭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吧。只能卖身出去，还能求个活路。”
他说到这儿，话音一转：“当然了，上面说的不让买卖人口，主要是为了打击老渣。像拐卖人口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上面还是坚决不允许的，这个是底线。至于这种‘正常’的买卖，就管不了了。”
陈初五想想，也是。上面虽然有这个说法，但在民间基本上还是老一套。就像狗四说的，遇上饥荒年、灾害年，百姓们吃不起饭，就只能把孩子卖给大户人家，还能混口饭吃。
你不让人家卖，那你拿饭给人家吃啊？
所以对于这些，上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能拿出卖身契，就属于是双方自愿的，也就划到“正常”范畴。
就像玉兰班，班子里面的艺人，有一部分是老班主捡来的
。但还有一部分，便是双方签卖身契，从对方父母手里买来的。甚至还有父母直接把孩子送来，不要钱，就求一口饭吃的。
这种事儿在曲艺行业并不算新鲜。
就像电影《霸王别姬》里面，就有这每一段。程蝶衣就是被他娘拉着去往戏班子，硬要“卖”给戏班班主的。班主觉得他六指儿不好，亮相的时候怕吓到观众，他妈宁愿切掉他一根指头，也要让孩子留下来。
还不是为了给孩子寻个活路？
这种事儿，在后世很难以想象。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稀松平常。
哎，这年头的百姓，就是这么艰难。
……
“还有啊……”
狗四见陈初五不说话，左右看了看，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百戏团背后有靠山，往往抓进来半天功夫，上面就有人问了。”
“嘶，他背景那么硬？”陈初五惊讶。
抓进来半天就有人问，这关系可是够硬的。
“不然呢。否则像百戏团这样的，能逍遥快活那么多年？咱没证据，抓进来也只能放回去，久而久之，也就不管了。”
“那小学徒那边呢，你们有没有从他们身上入手。”
“你能想到的，我们都想了。”狗四说到这儿，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那些小孩子啊，应该都是被教训怕了，口风严得很，一句不利于他们的话，都不敢说。你想想，连这些受害者都不说话，我们又怎么办得了这百戏团？”
听到此处，陈初五不由得叹息了一声，看来保安队也有难处。上面有人给压力，而下面的这些小学徒，也不敢站出来指证，保安队没证据，这才使得百戏团能逍遥快活那么多年。
这也怪不得保安队。
明白了这些之后，陈初五便提出告辞，想着去找别的办法。
结果被狗四一把拉住：“别急着走啊。既然兄弟你都找来了，我这做哥哥的怎么说也得出一把力不是？这样，我这就去百戏团一趟，敲打一下他们，虽然抓不了人，但好歹能让他们安分几天。你看这样如何？”
“哎呀，那就太谢谢狗哥了。”
陈初五大喜过望，连连朝狗四拱手拜谢。
就像狗四说的，虽然抓不了人，但敲打一下还是可以的。对方碍于保安队的面子，肯定不敢再明着演那些折磨人的戏。小学徒们也能获得几天喘气的时间。
陈初五也正好趁此机会，再想办法对付这个百戏团。
“嗨，自家兄弟，那么客气干嘛。”
“那就走着？”
“走着……”
……
说干就干，两人
径直往北城赶。
快到百戏团的时候，陈初五突然想起一事，猛地一拍脑袋：“哎呀，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怎么了？”狗四问道。
陈初五也不跟他解释，拉着他走到一个僻静的巷子。左右查看了一番，见周围都没有人，这才强忍着羞耻感，低声念起了咒文：“黄道长功德无边，法力高强！”
念完过后，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在脸上拂过。
陈初五点点头，这障眼法算是成了。
转头过去，见狗四张大了嘴巴，两眼瞪得圆滚滚的。
也是，任谁看见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突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也会像他这么惊讶的。
“嘿，嘿，回神了！”
陈初五连拍了他好几下，这人才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然后绕着圈打量陈初五：“兄弟，你这是学了仙术了？”
“嗨，就是个障眼法。昨天我就是顶着这张脸去看表演的。现在变回这个模样，对方也不会其疑心嘛。”
“原来如此。”
虽然听了陈初五的解释，但狗四的眼中还是难掩惊讶之色。
“少见多怪了不是，你好歹连阴司城隍都去过了，这点障眼法，不是小儿科？行了，咱们去会会这百戏团。”
陈初五说完，拉着狗四就往百戏团驻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