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姓团员的叫喊声中，一条汉子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边走还一边整理着裤腰带。

“来了来了，就解个手的功夫，你嚷嚷什么。”

新来的这人姓秦，个头不高，面相比较老成。咋一看之下，像个老实的农夫。

这人也是团里面的老人了，在这儿呆了不少年头。团里那些个要命的事儿，他也没少参与。下起狠手的时候，也半点不含糊，跟他那老实的长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人属于是杜班主的心腹。

杜班主本想把他提升到门房位置的，不想癞子中途加入。本着血脉亲戚更放心的原则，杜班主这才转而把癞子提了上来。

而癞子失势之后，原本属于他的位置，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人刚刚应该是去解手了，就叫刘姓团员帮忙守一下门。却不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刘姓团员就跟癞子起了冲突。

……

“秦哥，癞子想闯关……”

见自家的“新主人”出现，刘姓团员立马舔着脸迎了上去。跑到秦哥跟前，一手指着癞子，嘴里一阵嘀咕。

看模样应该在说癞子的坏话。

这事儿癞子挺熟，因为同样的事情，刘姓团员不只一次对他做过。有时候本是很小的一件事，在他添油加醋之下，就变得不一样了。

秦哥听完他

的话之后，也不做评论。走上前来问癞子：

“你要出去？”

“没错。”

“可有征得班主教习的同意。”

“没有。”

“这就……”

秦哥面露难色，很明显，下面的话肯定是“这就难办了”。

但不等对方把话说出口，癞子抢先说道：“老秦，我以前可没有为难过你。就是呆得烦了，想出去溜达溜达。这都不能给个面子吗？”

秦哥想了想，点头道：“你以前确实没有为难过我。这面子得给！”

癞子笑了，他也不是傻子，团里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也是分得清楚的。就像秦哥这样，即是杜班主的心腹，下手又狠辣。这样的人，他吃多了才去为难人家？

也就狗四那事儿犯了错误，觉得跟在班主身边就有了靠山，这才脑子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

现在知道错了，但为时已晚。

癞子本以为秦哥决定给他面子，放他出去。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笑容凝固了。

“只是这事儿，还需班主同意。”

癞子怒了：“有必要这样吗？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有必要闹到班主面前吗？我以前也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何曾经得过同意？你信不信，我现在去说，班主肯定会同意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见

秦哥表情还是有些犹豫，癞子一拍胸口：“这样，如果出了任何事情，我癞子负责。行了吧！”

见癞子都把话说到这儿了，秦哥再不同意，那就太打脸了。

终于松口道：“行吧，就破例这么一回。不过不能出去太久，在天黑之前，必须得回来。”

“行，就凭你这句话，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天黑前必定回来！”

癞子说完，一撇旁边的刘姓团员：“还杵那儿干嘛呢，开门啊。你主子都同意了！”

“秦哥，真要……”

“开门！”

连主子都同意了，那么他这个狗腿子，自然不敢忤逆。只能咬着牙，憋着气，打开了门。然后看着癞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百戏团。

……

一直到癞子走远了，刘姓团员忍不住又凑到了秦哥旁边：

“秦哥，这癞子现在就是堆臭狗屎，翻不了身了。没必要对他这么好。”

秦哥的眼中，露出与他面孔不相称的智慧：“哼，但他毕竟是杜班主的侄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你就能确定，他永远翻不了身？”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都打发去照顾牲口了，还翻得起什么浪来。”

“哈，未来的事儿，谁说的清楚。就算，翻不了身，卖个面子而已，对我有损失吗？”

“可是团里的规矩…

…”

“有个屁的规矩！”秦哥回过头，戏谑地看了他一眼：“咱百戏团可没那个规矩。除艺人之外，团里的成员，出门只需门房同意即可。否则的话，那采买的、扔垃圾的、倒夜香的，出个门，是不是都要去找班主教习那儿报道，经得同意了，才准出门？”

“这个……”

“哦对了，我好像记得。这规矩，是你和癞子定的吧。”

被撞破了小心思，刘姓团员表情有点儿尴尬。

这条规矩，确实是他跟癞子定下的，说白了就是为难别人，为了拿好处而已。

毕竟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儿谁都跑不了，也不怕他们出去告发。所以百戏团队对待一般成员，并不会那么严苛。想出去的话，只需要跟门房打声招呼，经得门房同意就够了。

否则关久了，关出毛病了，反而会坏事儿。

顺便说一句，癞子两人打着“规矩”借口要好处，杜班主能不知道？只是懒得管而已，只要他们别做过分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当然了，百戏团的艺人不在其内，对于这群人，百戏团上下都是严防死守的，他们是绝对不准出驻地的。

……

秦哥不愧是百戏团的老人，对这里面的道道可是一清二楚。可不是癞子那样的生瓜蛋

子，仅靠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

刘姓团员见瞒不住，只能说道：“还是秦哥厉害，这点儿事都瞒不过您。但小弟也不是刻意隐瞒的。就是习惯了，一时之间没有转变过来。”

“是吗？是习惯了，还是特意为难人？”秦哥淡淡的一笑，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长叹了一声：“这高捧低踩，是人之常情。但踩得太狠，处处针对，就过分了。这百戏团班主才是天，那癞子毕竟是他侄子。虽说现在懒得搭理这个人，但难保那天，一不小心，目光就扫到他身上了。若是刚好看到你欺负癞子，你说，是不是打班主的脸呢？”

秦哥这一番话，听得刘姓团员冷汗连连。

是啊，自己以前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

只觉得癞子恶了班主失了势，以后都翻不了身。就忍不住想欺负癞子，看着以前自己要捧着的人，现在被自己随意践踏侮辱，刘姓团员内心里就有种别样的快感。

这份快感，这也是他总跟癞子过不去的原因。

要论起来，癞子还真不曾亏待过他。

现在经过秦哥的点醒，他算是明白了，人癞子就算失了势，也是杜班主家里人。看着家里人被欺负，杜班主能不生气？

而杜班主生气的下场嘛……

啧啧，想想就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