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打破土疙瘩，露出里面的东西。杜班主这时候才明白，为何对方之前要称它们为陶俑了。

原来是藏在里面的。

仔细观瞧那陶俑的形象，与杜老头、张小武兄弟一模一样，且做得非常精细，竟然能看到面部皱纹。

杜班主看着那三个陶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真人一般。

而这还不是它们的奇异之处。

奇怪的地方是，这玩意儿明明刚从土堆里捞出来不久，连外面的土块都还烫手。但这玩意儿却一点儿一不烫，触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沁人的寒气。

就透着一股子不凡。

这时候，高人一脸疲惫地解释道：“他们三人的阴魂，都被我用法术禁锢在了陶俑里面。你父亲的阴魂为主，俩小鬼的怨灵为次。只要有你父亲在，便能管住怨灵兄弟，不再出来害人。你且好好收着。”

“谢过大师！大师这一夜辛苦，请先行回帐篷休息，我已包了一桌酒席，等大师休息好了，再感谢您。到时候大师一定多喝几杯！”杜班主连忙收好了陶俑，感谢的说道。

高人却摆了摆手：“酒就不吃了，相逢一场既是缘分。俗人那一套，就免了吧。你且记住了，这三个陶俑

，一定要放在一起，每日以香火供奉，不可中段。且每逢这兄弟俩的死祭之日，须用男子鲜血浇灌他们的陶俑，以阳刚之血，磨灭其怨气。供奉的久了，陶俑还会增加其他威能，再有恶灵或是坏人来袭，只需祭出陶俑，便能帮你化解危机。”

杜班主心说，还有这好事？

那以后就不用怕厉鬼复仇了。这可是件大好事啊，干他这种事的，就怕遭报应。

他爹不就是遭了么。

而且听高人说，这玩意儿还能对人使用——那个“坏”子，直接被他忽略了。

这可是大杀器啊！

当下用心记住了高人的嘱咐。

正想再劝他多留一些日子，顺便说说酬劳的事。高人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道：

“好了，缘聚缘散皆有命数，老夫去也……”

说罢，便飘然而去。

……

高人就这么离开了。

忙活了两天，一顿酒没喝，一文钱也没拿。如此做派，还真有点儿行走人间，解决世人疾苦的高人风范。

毕竟在老百姓眼里，收钱平事儿的，多而不少有点儿骗的成分。但平了事儿分文不取的，那就是真的有本事的高人。

就连杜班主这种没人性的畜生，也不得不对

高人肃然起敬。

当然了，倒是艺人学徒们，在心里把高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都骂他有眼无珠，信错了歹人。人家三言两语就把你给忽悠住了，好好的怨灵复仇，也被你给破坏了。

还高人呢，傻瓜吧！

而过后的事情，也如高人所说，张小武兄弟的怨灵，再也没有出现。应该真的是被禁锢在了陶俑里面。

杜班主也遵守高人的嘱咐，在团里专门开辟了一个香堂，每日香火不断，供奉着杜老头、张小武兄弟的陶俑。

而且还派了专人看守，就害怕有人捣乱，又放出怨灵兄弟。

每年张小武兄弟死祭的时候，还以童子的鲜血浇灌——反正高人也未曾交代，应该用大人的血，还是小孩的血。不过听说童子血阳气足，能辟百邪，那么自然是选好的来了。

至于这血从哪儿来？

那还用问吗，百戏团里那么多小学徒，随便抓一个放血就成了。杀人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儿，更别说放点血了。

而奇怪的是，那些被放血的学徒，之后总会生一场大病。而大病过后，整个人也浑浑噩噩地，好像丢了魂一样。然后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丧生。

也不知道是什么

古怪。

反正挺邪门就是了。

这事儿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多了几次，感觉就不对头了。杜班主等人心里有了数，所以往后要放血的人，多半是选择那种学艺不成，或者被毁了身子的“废物”。

反正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当做废物利用了。

接下来，杜班主在光头教习的帮助下，施展出各种手段，完全掌握了百戏团。过后又招揽了不少手下，毕竟当初死了那么多人嘛。而老渣那边的路子，也由他继承了下来，依旧做着以前的活计。

就跟杜老头在世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而经过了这一事，杜班主也变得不一样了，成长了许多，整天挂着一副笑脸，喜怒不流于表面。

也是从那之后，杜班主突然多了一个怪癖，就是特别喜欢惩罚学徒。特别是男学徒，很难说，其中是不是有把他们，看作是张小武兄弟，用来泄愤的成分。

……

时光匆匆而过，又过了几年。

百戏团再一次来到梧城。

但这一次稍有不同，那个专门看管香堂的人，在拆卸行李的时候，不小心把张小武那个陶俑，碰掉了一块。

说来也怪，杜班主他们以前试过，那陶俑有高人法

力加持，硬得跟石头一样，根本不可能轻易损坏的。

今天可是奇了怪了，怎么轻轻一碰，就掉了一块呢？

那人害怕受责罚，便隐瞒了此事。悄悄找来胶水，把掉下来的那一块给黏上了——反正那一块在陶俑后面，平日里也看不着。

只要自己不说，杜班主也不会知道。

当初老班主横死，戏团里人心不定。杜班主为了快速掌握戏团，手段不知道有多狠辣。虽然这事儿过去了多年，但人们想到这事，心中还是犯怵。

所以为了避免责罚，他这才把事隐瞒了下来。

黏好之后的几天里，百戏团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就逐渐把这事儿抛在了脑后。

只是他并不知晓，正是他碰掉了那一块，让原本坚固的封印，出现了一丝裂痕。禁锢在陶俑里的张小武，得到了解脱，竟然能从陶俑里面出来。

但张小武出来之后，却并没有报仇，而是因为一股执念，不断往打金口方向走。

想来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禁锢，张小武的神智已经被磨得浑浑噩噩了。所以记不起复仇这事儿，只凭着一股执念，只记得他父亲、他哥哥让他“跑”。

这才会有北城夜里，小鬼夜奔的古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