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音能看见,冯子珊眼底的光,在一点点熄灭。
但是,她无能为力,该说的,还是要说。
这些天来,她夜夜难以入睡,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池伯年血肉模糊的样子……
池音音眨了眨眼,眼底干涸的一片。
“你们给了我一条命,但你们也拿走了。”
身世揭晓后,她身上的几次遭遇,原因就都清楚了。
罗恩背后是安德森家族,背后牵扯着多少利益关系?以及他的妻族,都不可能容忍她这个私生女的存在。
“音音……”冯子珊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池音音无所谓,“那些恩怨纠葛太复杂,不用跟我解释,我懒得听。”
怅然一笑,“你只要知道——你看到的,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池音音……这条命!是我爸,是池伯年给我的。”
“……”冯子珊眼眶蓦地红了。
池音音垂了垂眼眸,轻叹道,“以后别再来了,但凡忍不住的时候,就想一想我爸——你害了他一辈子,他已经不在了,你还幻想着一家团圆,儿女双全?人啊……怎么能这么厚脸皮,这么贪婪呢?”
“啊……音音。”
冯子珊难以自持,低低呜咽。
池音音皱了眉,往门口看了看,还好,这会儿是中午,没什
么人。
“别在这里哭,带上你的东西,快点离开吧。”
说完,不再理会她,转身出了大办公室。
“音音……”
冯子珊哽咽着,想要追上去,可是,她不敢……正如女儿所说,她哪里有这个脸呢?
池音音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很多年前,她不会想到,人生会来这么个反转——亲眼见到的,亲身经历的,都未必是事实……
…
近来,有件大事。
林芜要结婚了。
前些天,傅季白的父母,已经登门拜访了林家,因为林家有林薄,甚至还带上了傅叔宴。
可见,傅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
傅家有伯仲叔季四兄弟,傅季白是老四,家里的老幺,又是父母的老来子,哥哥们平时待他如兄如父,他要结婚了,傅家上下,怎么能不重视?
何况,林芜他们也都见过了。
医学博士,有文化,出身虽然不能和傅家比,但在江城也算是殷实家庭,一看就是没有受过苦难的。
眼睛干净的透彻,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有着现在女孩子很欠缺的书卷气。
总而言之,傅家上下,对林芜都满意的很。
大中午的,林芜约了池音音吃饭。
林芜翻着手机,和池音音确定时间,“你要试礼服,你哪天休息
?我让他们配合你的时间。”
“嗯,行……”
池音音点头,把自己的排班发给了她,但是还是有些犹豫。
“你不考虑考虑?”
她指的,是林芜让她当伴娘这件事。
“考虑什么?”
林芜嗤笑,“干嘛?你想反悔啊?休想!想当年,我在你的婚礼上,多卖力?轮到我了,你居然想跑?”
“不是……”
池音音哭笑不得,“我这不是,不吉利吗?”
时代虽然不同了,但毕竟是在江城,长辈们对婚事还是有不少讲究的。
伴娘的话,最好是单身未婚,父母双全……等等。
而这些,池音音可是一样不占,原生家庭支离破碎,又有过离异婚史。
“不吉利?”
林芜乐了,笑起来,“哈哈……那敢情好啊,池医生,你可千万给我在伴娘的位子上坐稳了,把你的不吉利发挥出来!最好呢,能让我结婚当天就离婚!那我肯定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池音音:……
她这样,这婚是非结不可吗?
林芜不想纠结这个话题,摆摆手,“你呢?你和谢云朵,不是也在准备了?”
“我们还要等等。没那么快。”
谢家只是先准备着,总得等谢凌云恢复得差不多了。
几天后,池音音休息,带着早
早出了门。
除了她要去试礼服外,早早也需要,早早是去给婚礼当花童的。
傅家派了车子来接他们母女,到的时候,林芜已经到了,却没看见傅季白。
“咦?”
池音音奇道,“就你自己啊?”
不对啊,她和傅季白不是住在一起吗?
“哪儿啊。”林芜摇头,“他去接伴郎去了。”
说着,不由皱了眉,有些犹豫,“音音,一会儿人来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什么啊?”
池音音茫然,“没头没脑的。”
“音音……”
林芜也是今早才知道,傅季白的伴郎,居然是顾西程。
这叫她怎么跟音音开口?
“你怎么了啊?”池音音好奇的很,“为难成这样?”
不用她解释,因为,傅季白领着顾西程进来了,店门一推开。
最先看见顾西程的,是早早。
“爸爸!”
早早团成一团,滚向了顾西程。
“哟。”傅季白瞄一眼兄弟,羡慕不已,“可以啊,这孩子,还叫你爸爸呢?”
顾西程白他一眼,没空理他。
弯下腰,接住早早,把她抱了起来。
“爸爸!”早早圈着顾西程的脖颈,委委屈屈,“爸爸好久没有去看宝宝了,爸爸是不是有别的宝宝了,不疼宝
宝了?”
“当然不是。”
顾西程又心疼又自责,“爸爸最近太忙了,是爸爸不好,再忙也不应该疏忽早早,对不起啊,宝宝。”
“那今天,爸爸要陪到早早。”
早早身上像是有吸盘,紧紧趴在他身上。
顾西程露出了连日来的第一抹笑,“好。”
这边,林芜瞪着眼,教训傅季白。
把他拉到角落里,“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傅季白两眼一抹黑,“我又犯错了?”
“哼!”林芜哼唧,“装蒜是吧?你非得让顾西程来当这个伴郎?”
傅季白不懂,“怎么了?你不也是请了音音吗?”
他们都不是困于世俗的人。
“屁!”
林芜气的爆粗口,“你和我一样吗?我就只有音音这么一个好姐妹!”
结婚这种事,当然要让真心朋友来。
“你呢?”
林芜伸出手指,“你还有周定楷,陆寒江……他们可都没结婚!他们不能当伴郎?非得顾西程?”
“好了。”
傅季白握住她的手,闻言软语。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对不起,我错了……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次?”
“我为……”
林芜正要反驳,却听傅季白道,“就当,可怜可怜顾二吧。他真的,太可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