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青莲乡信儒家不？”

“不信那又如何。儒家是道德的代表，不信儒家那也等知道道德。”

“请问青莲乡人是谁的乡民？”

“李白。”那人说完觉得栾易分明是明知故问，顿时怒道，”你在跟我废话？”

栾易并不接话，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当年诗仙豪气压群雄，使力士脱靴，贵妃捧砚，龙巾试吐，御手调羹。岂会在乎儒家那些君臣礼德。这么狂放一个诗仙，不在墓前吟诗作对你还希望他会恭恭敬敬地奉上香火吗？实在是笑话。”

“你……”

“等我说完。”栾易顿了顿，满带笑意地盯着对方，让三个假道士有种着了栾易的道的感觉。只见栾易一指自己，张口就问：“我看你们在墓前也狂放不羁，应该是崇拜诗仙的人吧。怎么满口说的是孔圣人那一套？”

“还有，这一身的衣服应该是道家的道服吧。我生活的东南地区有人过世请来的道士就穿成你们那样。他们可都是姓道家的才对啊。你们到底是信道还是姓儒啊？”

栾易说完，众人豁然开朗。可不是嘛，道服代表是道家的道士，居然满口在说孔圣人的那番仁义道德。简直是双脚穿鞋，一只是爹一只是娘。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羞愧难当，这么简单的道理摆在自己面前，居然还被一个外来人给先发现了。这要是说出去，青莲乡乡民的面子往哪搁啊？

不过毕竟是诗仙故里，众人很快就想开了。随后便是对三个假道士的哄然大笑。

三人顿觉面子挂不住。恶狠狠地看了栾易一眼，把抄录着李白的古诗文本扔在地上，急忙掩面而走。等到众人追出去的时，只见校门口留着三件道士服，几个

人已经跑出了十几米。被一辆早就等在转角的黑色轿车接上，扬长而去。

这类事情，在青莲乡已经屡见不鲜了。由于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当即派出所一类的也完全没办法阻止。

“不好意思，给各位添麻烦了。”面对校方领导，几个老师包围式的崇拜，栾易可还注意到了一旁李姓后人那不善的冷笑。只不过随便来逛逛看看的栾易不愿意深入太多，细润圆滑地一句话把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便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川蜀之地毕竟不是中西部那些不大发达的地方，虽然还有点宗祠势力，但也在现代化进程中日渐式微。李姓后人不仅不多，内部也不是一块大饼。见到栾易识趣地离开后，便也渐渐把这个今天大出风头的年轻人给忘记了。

往生篇时常在心里默念几句，栾易几乎是第一次主动地感受到了来自社会的善意。这是以往那些冰冷的眼神和伤人的言语无法相比的。

心情舒畅的栾易不知觉脚步轻快起来，只觉得青莲乡的民风越看越舒适。飘逸而不羁，至少表面上一派诗仙遗风。

“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听到有人于门前读道德经，栾易不由得尴尬一笑。为而不争是为圣人，那之前胡渣汉子便是为而不争，只是见自己的道理摆了出来便离开了。而自己是却偏偏是据理力争，将对方说的哑口无言了。

如此看来，我还和圣人差得远啊。栾易走了过去，蹲下身来看这包子铺前的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子，柔声问道：“小弟弟，你刚才读的是什么啊？”

“是道德经。”

“嘿，还真是不怕生。”栾易哈哈一笑，“那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

“弥生知道，爹爹说过的。老天爷也是卖包子的，他卖的包子都不收钱。爹爹说老天爷是傻蛋，只知道把包子卖掉不知道赚钱。爹爹卖包子都是收钱的，想要的人就来买了，都不用喊的。哥哥，你是不是也来买包子的啊？”

弥生说完，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自家的包子铺里面。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矮凳爬了上去。随后踮起脚尖掀开还在冒着热气的第一层蒸笼。不一会儿，小手抓着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就递给了栾易。

小弥生哪里看得出来栾易是傻乎乎地蹲在那里。心里只管想到：大哥哥肯定是没带钱，哼哼，爹爹说要做个好人。“哥哥，弥生给你肉包子吃。不收你钱。”

这一个香气扑鼻的热包子没把栾易馋坏，倒是弥生这一行为让栾易有些不知所措。

“大哥哥，弥生真的不收你钱。你快点吃啊，不然待会爹爹看见就不给你了！”小弥生觉得栾易是不相信自己，小嘴一撅十分不高兴。小眼睛还不忘往铺子里瞧一眼，生怕在后屋的老爹望见了。

“呃……”栾易这回是真被肉包子的香味勾起了食欲，从愣神中被拉了回来。转念一想，自己最近别说吃肉了，吃的连素食都算不上，尽是些野草树皮的。嘴巴快淡出鸟来了。这会儿闻到了肉包子的香味，真别说，嘴巴里口水已经不争气在打转了。

不过栾易还没来得急接手，眼前的光线就暗了不少。

弥生双脚离开了地面，奇迹般地缓缓往天上飘去。这可不是弥生得道升天了，听小孩子又哭又闹的声音，栾易不用抬头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小弥生后背上的衣服被一只大手给拽着。“谁让你随便把包子给别人吃的？”

“我自己给的呀，老爹你快点放我下来！”弥生在半空中倒也不害怕掉下去，手舞足蹈地叫道。

“闭嘴！”弥生的爹爹似乎觉得这次的问题很严重，口气严厉地打了一下弥生的屁股。随后一张没好气的脸转向了栾易。

虽然栾易站了起来，和眼前这个汉子身高还有老大一截的差距。虚丹的效果并不能给栾易带来外表的变化，他本身就因为小时候的营养不良，现在几乎停滞生长，身高也就定死在一米七十多一点点。按照现代的说法，整就一个三级残废。

“是不是你怂恿弥生去做的？”说着，汉子皱了皱眉头，显然对栾易的着装不大满意，声音中也带了一丝怀疑，“穿的破破烂烂的，是哪里来的乞丐？青莲乡的乡民没有人资助你吗？”

“李先生，我不过是偶然路过，你儿子很可爱也很懂事，所以就和他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堂堂李白的后人，居然也会对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弥生的爹爹，正是之前在李白衣冠墓前被乡民称作李白后人的胡渣汉子。

胡渣汉子听闻，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惊异。随后他将弥生放了下来，让他拿着故事读本去一边读书。待到弥生离开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原来之前你也在那里。那你应该知道我说过的话，我不是谪仙的后人。谪仙是天上仙，不堕凡尘，岂能有后！”

栾易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两人相互之间打量了一阵，栾易叹了口气，转身便走。临走之时，栾易特意回头，对着也不知是目送还是监视自己离开的李弥生老爹送出一句话：“我说你是李白的后人，没说你是谪仙的后人。”

弥生的爹爹听闻，瞳孔一阵

收缩。想要追出去时却已经不见了栾易的踪影。

“谪仙后人，李白后人。呵呵，真是有趣。”胡渣汉子喃喃自语一阵，随后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包子放回了蒸笼里面。叫过一旁十分懂事的弥生，胡渣汉子却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打落弥生塞在耳朵里的两根手指，胡渣汉子又气又好笑地问道：“弥生，你塞着耳朵读书干嘛？爹爹不是跟你说过吗，读书要大声地读出来，要能让自己清清楚楚地听到才好。塞着耳朵你还能听到什么啊？”

“爹爹刚才在和大哥哥说话。不想弥生听到，我只能塞着耳朵了啊。”面对老爹的责备，弥生一脸无辜地抬头望着他。

“呃，哈哈，你这熊孩子，还真能想啊！”弥生的聪慧让胡渣汉子脸上露出欣慰。不过心里却思绪芜杂，也不知道还在考虑些什么，总之笑颜中明显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乖儿子来告诉老爹，刚才那个大哥哥都问了你什么啊？”

“刚才弥生在门口读爹爹给注音的道德经。大哥哥听到了就来问我是什么意思。”

“哦？那刚才你读的是什么啊？”

“是这一句。唔，天之道……”弥生翻开手上有胡渣汉子亲自标注了拼音的小读本，指着上面的一句念道。

“那你是怎么给大哥哥他解释的呢？”

“弥生不懂。爹爹怎么教，弥生就怎么说的。难道弥生说的不对吗？”小弥生察言观色，觉得爹爹今天似乎有些不对，登时眼泪儿已经在眼角打转了。“爹爹在生我的气么？”

“弥生乖，爹爹怎么会生你的气呢。”胡渣汉子摸了摸小弥生的脑袋，从口袋里面掏出一颗牛奶糖奖励给他，这才止住了弥生要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