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

三人围着小区走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适合摆摊的地方。

这里是城中村，城中村最有特色的就是握手楼。

最近的楼间距只隔一掌，常见的是只隔一臂，稍微好一点的隔个一米。

这种环境下人侧身挤过去都难，塞个小吃车就更费劲了。

偶尔有三米以上的楼栋间距，你满心欢喜，以为能摆摊做生意了，你当那些房东想不到吗？

每栋楼的第一层，几乎都被房东装修成门店租出去。

你别管空间够不够，客流量怎么样，反正房租死贵，小小一个就将近一万租金。

有人问，这种又偏又小的门店，真的会有人租吗？

答案是，会，而且供不应求，几乎没有空窗期。

有一些门店位于小巷内，属于平时压根没人经过的犄角旮旯，甚至小到只能摆下一张餐桌，照样能租出去。

有人又要问了，租这种门店，真的能赚到钱吗？

答案是，能，而且能赚大钱。

只要你开的是专供外卖平台、只卖预制菜的小作坊。

空间小不要紧，有张能临时存放外卖盒的桌子就行。

甚至没有桌子也不是不可以，打包好放地上，外卖员看见了也不会戳穿你。

别说桌子了，这种店甚至连煤气罐和炉灶都不是必须品。

店里只需要摆上几台微波炉，一把剪刀，月销量9999+的店铺就开成了。

有时小小一个城中村，能容纳百来家这样的外卖小作坊。

外卖平台对这样的店铺要求不高，唯一的硬性须求就是一块招牌加之营业执照，剩下的都不需要。

跳过买菜洗菜切菜炒菜的环节，老板会在饭点前半小时开店。

剪开预制菜包装，倒进一次性餐盒，送进微波炉，高热三分钟。

“叮”一声过后，一份价值二三十块的外卖就新鲜出炉了。

外卖骑手会顺着城市的车流准时抵达每一个犄角旮旯，就象心脏每次泵出的血液都能准时流到每一根毛细血管。

他们从城中村的翠花和杰哥脚下拎起外卖盒，转身交到cbd的tracy和jack手上。

目睹前后两种环境落差的骑手，在交接外卖的一刹那总会涌出许多想法。

这些摩天大楼里的白领们知道外卖的制作环境吗？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以后还敢点吗？

不点外卖的话，他们哪里有时间做饭呢？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常只在脑海中呆个几秒就消失了，大多数时间外卖员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您的外卖即将超时了……”

在这座大城市里，没有谁是真正的人上人。

也幸好没有谁是真正的人上人，城中村第一层到写字楼二十层，大家都有资格做相同的梦。

在小区里转第二圈的时候，萧岚终于接受现实了。

“看来我们是没法用小吃车摆摊了，只能租个门店，最好是能直接观察到嫌疑人窗户的门店。”

挑来选去，最佳门店就在嫌疑人居住楼正大门出入口的侧面。

有一说一，即使萧岚有百万身家，他也不是很想花这个冤枉钱。

这个门店有着附近所有门店的通病，租金高且位置偏。

它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离垃圾站太近。

估摸着距离也就五米吧，周围几栋楼的生活垃圾全部都丢来这里。

因为是露天放置的大型垃圾箱，四五个杂乱排放，视觉效果上非常具有冲击力。

从观感上来看，垃圾箱几乎和门店挨在一起。

有时遇到一些没公德心的居民，远远地把垃圾袋一抛，啪叽掉地上也不管，汤汤水水洒一地。

这还不算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大城市有自己的卫生管理条例。

每天早上都会有清洁工过来，尽职尽责地用高压水枪冲洗垃圾箱及地上的污渍。

冲洗过后，一切都变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

可冲洗的过程中，高压水枪会将地上的细菌和污垢冲得漫天飞舞，飞到附近建筑物上均匀黏附。

很多事情压根不能细想，你只需要记住，大城市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光鲜亮丽的。

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萧岚是不会租这样一个地不利人不和的门店做餐饮的。

他不认为人们在这种环境下可以吃东西。

他甚至不认为人们在这种环境下可以呼吸。

也就是气温还比较低，味道压得住，勉强占了一个天时。

等到了夏天试试嘛……

算了算了，反正是为了做任务，还是找房东问问吧。

“什么？已经租出去了？！”萧岚失声喊道。

“这种破门店，还有人租？！”李阿四眼珠子都要蹦房东脸上了。

小范没有发表想法，只是默默把推眼镜的食指换成中指。

房东奇怪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当然有人租啊，你们不就是想要租吗？”

萧岚压下嘴角的抽搐，克制地问：“能不能问一下，这门店租给谁了？”

房东：“一对外地来的夫妻，老早就租了，今天来挂招牌，明天开始试营业。”

“喏，正好人家来了。”

顺着房东的手指方向望去，三人看见一辆电动三轮车正小心翼翼地开进来。

女的在前面开车，男的在后面用手扶着招牌和桌椅板凳，不让它们掉下。

萧岚定睛一看，招牌上赫然写着【私厨小炒】。

一打听才知道，这对夫妻要开的不是外卖专供店，而是可供堂食的正式门店。

为此他们还花钱正式装修了一番，不然早就开业了。

萧岚惊得下巴都掉了。

“等等，这门店就这点空间，再怎么装修也摆两张桌子就满了，他们带这么多张桌子干啥？”

房东下巴一努：“摆到外面去呗，这么大空间。”

“可是……可是……”萧岚望着那几个大垃圾箱，惊疑不定。

真就摆在垃圾站旁边？让客人和垃圾箱肩并肩？

怎么想的啊！

房东一脸“随他们便”的样子，反正门店租出去了，他管杀不管埋，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韭菜。

“你们想租就和他们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转租给你们咯。反正我和他们签了三个月的租约了，我按合同办事。”

房东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萧岚在原地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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