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十六时五十分,北线。
沃罗诺夫大尉带着第1营残部,沿着林间小路向西推进了大约两公里。
士兵们喘着粗气,脸上汗水和硝烟混在一起,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他们知道时间不多了,没准隆美尔已经开始准备撤退了。
“营长同志!”前面的侦察兵突然跑回来,压低声音:“前方发现德军新防线!规模很大!”
沃罗诺夫举起拳头,全营立即隐蔽。
他匍匐着爬到队伍最前面,拨开灌木丛,举起望远镜。
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地上挖了三道平行的战壕,战壕之间用交通壕连接。
战壕后面,至少有六挺g-42机枪阵地,还有至少八门迫击炮的发射位。更可怕的是,坡地两侧各有一个用原木和沙包加固的碉堡,碉堡里隐约可见反坦克炮的炮管。
战壕里密密麻麻都是士兵。
从军服和装备看,不全是德军,有一半左右戴着不同于德军35钢盔的圆顶头盔,穿着灰绿色军服,那是罗马尼亚军队。
“是罗马尼亚人。”身边的格里申中尉低声说。
沃罗诺夫没有说话。他继续观察。
这批罗马尼亚士兵的阵位很专业,机枪架设的角度,战壕的深度,伪装网的布置,都显示出这是精锐部队,不像是那些一触即溃的二线部队。
而且,他们的神情也与那些业余的不一样。
透过望远镜,沃罗诺夫能看到那些罗马尼亚士兵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紧张和专注。他们在等待,在准备战斗。
“麻烦了。”沃罗诺夫喃喃道。
这时,一个通信兵爬过来,递上刚刚收到的命令:
“第4团各部,据情报,前方可能存在德军第19步兵师一个营与罗马尼亚第6步兵师精锐步兵团联合防线,你部必须在天黑前尽可能取得突破,否则后续部队将被堵截,团部正在调集第2,第3营向你靠拢。务必坚持,”
沃罗诺夫看完命令,苦笑了一下。
第2,第3营还在后面至少三公里,等他们赶到,天都快黑了。
而他手里只有不到六百人,要面对至少八百守军,还有坚固工事、迫击炮和反坦克炮。
但他没有选择。
“格里申。”
“在。”
“你带侦察排,从左翼摸过去,看看有没有绕过去的可能。如果有,立刻报告。”
“是。”
格里申带着人消失在密林中。
随后沃罗诺夫又让人去右边侦查一下,看有没有绕过去的可能性。
安排完后沃罗诺夫回头看着他的士兵们。
他们正在抓紧时间喝水,吃干粮,检查武器。有些人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有些人低声交谈,有些人默默地擦拭着枪上的雪水。
他走到一个年轻伞兵身边。
那伞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因为经历过战火的熏陶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刚才突破第一道防线时被弹片划伤的。
“疼吗?”沃罗诺夫问。
士兵摇摇头:“不疼,营长同志。就是有点饿。”
沃罗诺夫从自己的干粮袋里掏出一块黑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他。
士兵愣了一下,接过来,大口吃起来。
沃罗诺夫拍拍他的肩膀:“等打完仗,我请你吃真正的,现烤的黑面包,加黄油。”
士兵咧嘴笑了,露出沾满面包屑的牙齿。
十分钟后,格里申回来了,另一支侦查部队也回来了,两方的消息汇总了一下。
“大尉同志,左翼是沼泽,冰面很薄,踩一下就裂,过不去,右翼是密林,但有德军猎兵活动,而且地形太陡,大部队很难展开。”
沃罗诺夫沉默了几秒。
没有退路,没有捷径。
只能正面强攻。
“召集各连长,商讨一下作战计划。”
下午十七时三十分,进攻开始。
第1连从左翼佯攻,吸引火力。第2连从右翼迂回,试图寻找突破口。第3连和第4连(侦察排也临时编入其中)则负责正面主攻。
沃罗诺夫的指挥位置在一棵巨大的云杉后面,离前线不到两百米。
“开始!”
德军的g-42见到苏联人的身影立即开火,撕布般的声音响彻森林。
罗马尼亚人的机枪也在射击,他们的声音略低沉,大部分是是缴获的苏制dp轻机枪或者本国造的zb-30。
第1连的伞兵们在树林边缘卧倒,与德军对射。他们打得很猛,但德军火力太强,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倒下。
第2连从右翼试图迂回,但刚绕到一片灌木丛,就遭遇了德军的埋伏。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在雪坑里的机枪阵地,外面还披着白色的伪装网,根本看不出来,当密集的子弹横扫过来时,第2连连长当场阵亡,十数名伞兵被打倒在地,剩下的伞兵们被迫后撤。
正面,第3连和第4连发起了第一次冲锋。
伞兵们从树林里冲出去,冲向那片开阔的坡地。
雪地很滑,很多人跑几步就摔倒,爬起来继续冲。
德军和罗马尼亚人的机枪交织成一道火网,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
一个伞兵胸部中弹,仰面倒下,鲜血在雪地上洇开。
又一个伞兵腿部中弹,拖着伤腿爬向掩体,被第二发子弹击中头部。
散落的冲锋队伍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又有人补上来。
沃罗诺夫咬着牙,看着这一切。
“迫击炮!压制!”他吼道。
仅有的缴获的一门迫击炮开始射击,炮弹落在德军阵地上,炸起一片雪雾。但德军的迫击炮立即还击,炮弹雨点般落在冲锋的苏军中间。
第一波冲锋失败了。
第3连损失近半,第4连损失三十多人。
听到报告的沃罗诺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来。”
第二波冲锋开始。
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
一部分人从正面继续吸引火力,另一部分人利用地形,匍匐前进,试图靠近德军战壕。
但德军和罗马尼亚人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不断调整火力,狙击手专门瞄准那些爬得最快的人。一个匍匐前进的士兵刚抬起头观察,就被一枪打中眉心。
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
第二波冲锋又失败了。
第1连已经损失过半,第2连损失三分之二,第3连只剩不到一百人,第4连也只剩七八十人。
沃罗诺夫的拳头狠狠砸在树干上。
“大尉同志。”格里申爬过来,满脸硝烟,“这样不行。我们没带重武器,强攻就是送死。”
沃罗诺夫当然知道。
但如果不强攻,等德军援军到了,就更没机会了。
正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
在夕阳的照射下,从东方的云朵中钻出了一群黑色的身影,伊尔-2强击机,至少三十架,排成整齐的队形,向这片区域飞来。
“我们的飞机!”有人惊喜地喊道。
但飞机并没有立即俯冲轰炸。它们在战场上空盘旋,似乎在寻找目标。
沃罗诺夫瞬间明白了。
森林太密,再加上夕阳西下,从空中根本看不清地面。
飞行员分不清哪里是苏军,哪里是德军。如果盲目投弹,很可能炸到自己人。
“信号弹!”他大喊,“快!发射信号弹!”
通信兵立即取出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色的火球在空中炸开,格外醒目。
但飞机仍然没有动作。
“再打!把剩下五法发信号弹全都打出去!”
通信兵手忙脚乱地装弹,一发接一发地发射。红色信号弹在空中交织成一片。
终于,一架伊尔-2摇摆了一下机翼,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里,然后带头向下俯冲。
“卧倒!全部卧倒!”沃罗诺夫嘶吼。
士兵们立即扑倒在雪地里,抱紧脑袋。
伊尔-2俯冲而下,机翼下的火箭弹呼啸着飞向德军阵地,紧接着是炸弹,一枚接一枚落下。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地面剧烈颤抖。
德军阵地上腾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机枪声瞬间被淹没。
第一波俯冲过后,伊尔-2拉起来,盘旋一圈,再次俯冲。
这一次,它们用的是机炮和机枪。
23毫米炮弹扫过德军的战壕,打得泥土飞扬,血肉横飞。
罗马尼亚人的碉堡被一枚炸弹直接命中,原木和沙包被炸得四散飞溅,里面的人和炮一起消失了。
第三波,第四波……
伊尔-2像巨大的黑色秃鹫,一次次俯冲、轰炸、扫射,将死亡和毁灭倾泻在德军阵地上。
当最后一架伊尔-2拉起来,摇摇机翼飞走时,德军防线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跟我冲啊!同志们!”
沃罗诺夫一跃而起,冲锋枪端在胸前,第一个冲了出去。
士兵们跟着他,吼叫着,冲向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阵地。
残存的德军和罗马尼亚人试图抵抗,但他们已经被炸懵了,阵型散乱,火力稀疏。
苏军冲进战壕,与敌人展开最后的肉搏。
一个罗马尼亚军官举着手枪朝沃罗诺夫射击,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沃罗诺夫一枪托砸在他脸上,然后补了一枪。
格里申带着侦察排冲进了一个半塌的碉堡,里面三个罗马尼亚士兵举起了手。
整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抵抗的德军士兵倒下时,沃罗诺夫站在战壕边缘,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看身后的士兵。
跟着他冲过这片坡地的,不到三百人。
六百人进攻,三百人站着。
阵亡的,受伤的,加起来超过一半的人倒在了这里。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留下几个人照顾伤员,收拢同志们的尸体,我们继续前进。”沃罗诺夫语气尽量冷静的说道。
…………
同一时间,隆美尔站在他的指挥车旁,看着最后一批通讯设备装车。
“元帅阁下,布塞莱斯特将军已经到达了新指挥部,已经与我们建立通讯。”爱思特走过来报告,“警卫营的一个连护送着第一批文件,向西移动五公里,在那里建立临时中转站。后续部队将依次出发。”
隆美尔点了点头。
“外围情况怎么样?”
爱思特的脸色凝重起来。
“不太好,元帅阁下。据半小时传来的消息看,北线第一道警戒线已经被突破,我们派出的小股巡逻队发现,那里发生过激烈战斗,守军全部阵亡。从痕迹判断,进攻方至少有三百人,我们还发现了数队零散的苏联伞兵,报告还说,罗马尼亚人建立的防线方向还有十分激烈的枪声。”
隆美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马尼亚人所在的防线遭遇了进攻……苏军前进的速度很快啊……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到达了第二条警戒线。
“东线呢?”
“苏军正在朝着我们与意大利人建造的防线发动进攻,苏军伞兵至少有千人规模,他们不在乎伤亡,打的很猛。”
隆美尔沉默了。
不在乎伤亡。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目标足够重要,值得用命去换。
“南线呢?”
“南线还没有消息。但我们的侦察机报告,那片区域有大量苏军活动,估计人数也在千人以上。”
隆美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门。
三千。四千。也许更多。
从三个方向压过来。
他们在包围他。
“元帅阁下。”爱思特压低声音,“我们必须立即撤离。现在就走,不要等所有部队集结完毕了,我们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隆美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反而问道。
“西线怎么样?”
西线,也就是隆美尔他们提前预留的撤退道路,他们足足准备了三条撤退路线,就是怕这种情况发生。
“西线……西线的103步兵团报告说,小规模的苏军伞兵出现在三条撤退路线上…布塞莱斯特将军的车队到达目的地后不久,与我们建利通讯后就将报告传了过来,他们在路上遭遇了两股苏军伞兵,但他们都被打退了。”爱思特将手里的报告递给隆美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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