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隆美尔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保卢斯,古德里安,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两人看着他,等他开口发问。
“你们知道……东线现在怎么样了吗?”
保卢斯和古德里安闻言有些惊讶。
“你还没听说?”保卢斯接着问。
隆美尔摇了摇头。
“我在医院里,与世隔绝,只知道一些大概,不知道具体情况。”
保卢斯看着他,轻轻开口道。
“明斯克……快要丢了。”
隆美尔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没想到苏军的进展这么快。
“为什么?”
“2月底,准确说,是2月28日。”古德里安接过话头:“苏军白俄罗斯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协同进攻,在击溃中央集团军群后,一路向西推进。他们的先头部队在2月28日就抵达了明斯克郊区,现在估计正在市中心激战呢。”
古德里安语气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原先的中央集团军群多么强大啊…现在却如此脆弱,被苏军三个方面军围攻一周多就开始节节败退。
“德军拼死抵抗,但没用,兵力悬殊太大,装备也差太多,第4集团军残部撤到别列津纳河以西,第9集团军部分被围歼,第3装甲集团军被打散。听说整个中央集团军群,阵亡,失踪和伤员算一起已经超过三十万人。”
隆美尔沉默了。
三十万人。
他的第四集团军,占了其中很大一部分。
“布塞莱斯特呢?他怎么样了?”
古德里安摇了摇头。
“前两天看苏军发过来的前线情报总结说,布塞莱斯特被撤职了。因为他带着七万人撤退,救了那些士兵的命,元手大怒,把他交给盖世太饱。据说……”
(古德里安和保卢斯他们可以看前线报告和情报总结,消息开放的,这样做也是消灭他们对于nc德国的最后一丝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据说什么?”隆美尔追问。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
“据说他被折磨得很惨。两条腿都断了,瘦了三十斤,后来被约德尔和凯特尔捞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废了。”
隆美尔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克鲁格呢?中央集团军群总司令?”
“也被撤职了。”保卢斯说:“他下令全线收缩,救了整个中央集团军八十万人。元手免了他的职,软禁了他,具体现在怎么样,不知道。”
隆美尔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保卢斯和古德里安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隆美尔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三十万人……就这么没了。”
“是。”古德里安安慰着说道:“但如果没有布塞莱斯特和克鲁格的撤退,会死更多,至少那七万人,现在至少还活着。”
隆美尔看着他。
“你是在为他们辩护?”
古德里安毫不掩饰的迎着他的目光。
“我是在说事实,隆美尔,你知道东线现在什么样吗?苏军的坦克已经到了旧波澜边境,他们的先头部队距离华沙不到两百公里,整个中央集团军群,就像纸糊的一样,被他们撕得粉碎。”
“你那个第四集团军,被瓦列里打残了。但至少还有几万人活着。如果布塞莱斯特不撤退,那些人也会死在博布鲁伊斯克,死在别列津纳河,死在白俄罗斯的森林里。”
隆美尔沉默了。
保卢斯轻声开口。
“隆美尔,我知道你难受,那是你的部队,你带过的兵。但现在……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
他指了指周围。
“我们现在在这里,晒太阳,下棋,聊天。战争跟我们没关系了。我们只能……看着它发生。”
隆美尔靠在椅背上,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很舒服,远处有鸟叫,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但这片平静之下,激烈的前线已经产生是超过三十万人的牺牲,是德意志无数家庭的破碎,也是一个帝国崩溃的开始。
“瓦列里……”他喃喃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保卢斯和古德里安对视一眼。
“这就是我们想跟你说的。”保卢斯转移话题:“他真的很不一样。”
隆美尔闻言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抬起头,看着保卢斯和古德里安。
“我想再问你们一件事。”
“你说。”
“那些普通的士兵,那些列兵、尉官……他们在战俘营里,待遇怎么样?”
保卢斯笑了。
古德里安也笑了。
隆美尔看着他们,有些不解。
“你们笑什么?”
保卢斯摇了摇头,说:“隆美尔,你知道吗,古德里安刚来的时候,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隆美尔闻言愣住了。
古德里安点了点头。
“对。我也问过。我也担心过。我们德国那边,一直流传着俄国战俘营的可怕传说。什么虐待、饥饿,屠杀,西伯利亚劳改营……我担心那些跟着我打仗的士兵,会遭那样的罪。”
“然后保卢斯告诉我,情况比我想象的好得多。”说到这里,古德里安哈哈大笑。
保卢斯随后接过话头。
“隆美尔,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普通战俘的待遇,当然不可能跟我们比。我们是因为军衔,声望,还有瓦列里的特殊关照,才能享受这样的生活。他们是普通士兵,几千、几万人,不可能都住疗养院。”
隆美尔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但至少,他们不会饿死,不会冻死,不会被虐待致死。”
保卢斯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瓦列里在苏军内部推动了一个《战俘待遇法》,要求所有战俘营按照日内瓦公约的标准对待战俘。每个战俘每天有定量的黑面包和热汤,能吃饱。生了病能得到医治。劳动强度和时间都有限制。”
“他们可以和家人通信。虽然审查很严,流程很慢,但至少能让家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真的?”
“真的。”古德里安回答道:“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信,让保卢斯给我详细解释过。后来我专门问过这里的苏军军官,他们承认确实是这样。至少,在瓦列里能影响到的部队和战俘营里,是这样。”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苏军那么大,不可能每个人都听瓦列里的,有些人因为亲人死在德国人手里,会对战俘有仇恨,态度粗暴,言语侮辱,甚至偶尔会有体罚。这种现象存在,无法完全避免。”
“但至少……”保卢斯接过话头:“至少他们不会像我们在东线对待苏联战俘那样,成批成批地饿死、冻死、杀死。”
隆美尔知道保卢斯在说什么。
东线战俘营的那些事情,他虽然没接触过,但也听说过。那些所谓的劣等民zu,那些被有计划地清除的布尔十维可委员,那些在战俘营里被饿死、冻死、虐待死的苏联士兵……
那些数字,是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与之相比,苏军这边的待遇,简直是天堂。
“瓦列里……”隆美尔喃喃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古德里安看着他回答道。
“因为他不一样,他说过,残杀和虐待放下武器的军人,是野蛮的行为。对战争的结束没有帮助。他还说,苏联红军应该有苏联红军的纪律和尊严。”
保卢斯补充道:“他现在还在努力整改后方的战俘营,持续性的整顿秩序。他已经建立起来了一种新的规则,一种能让士兵们遵守的,有人道底线的规则。”
隆美尔听到这里,心中对于瓦列里愈发的好奇……这年轻人似乎真的有某种魔力似的,让人想去接触。
他想起瓦列里在医院里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带来的热汤和面包,想起他听自己说曼弗雷德时的眼神。
那个年轻人,真的很不一样。
阳光渐渐西斜,院子里起了微风。白桦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
三个人坐在木桌旁,继续聊着天。
“你们平时在这里都做什么?”隆美尔开口再次打破了沉默。
保卢斯指着不远处的菜园。
“看到了吗?那片菜园,是我和古德里安一起种的。土豆,胡萝卜,还有一些蔬菜。虽然收成不怎么样,但看着它们生长,感觉时间都慢下来了。”
古德里安补充道:“我们每天要劳动四个小时。整理内务,种种菜,打扫院子。其他时间,可以在那边的图书馆看书。”
他指向院子另一侧的一栋小楼。
“那里面有不少书。俄国的,德国的,法国的,文学的,历史的,军事的。虽然每种都不多,但足够打发时间。”
保卢斯笑着说:“古德里安最喜欢看军事着作。他说要研究研究苏军的战术,看看自己输在哪里。”
古德里安白了他一眼。
“你不也看?上次那本《战争论》,你翻了多少遍?”
“那是打发时间!”
“对对对,打发时间。”
隆美尔看着他们拌嘴,嘴角露出笑容。
“你们两个,真的变成退休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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