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给米沙打了满满一大碗汤。
他又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整块黑面包,塞进米沙的手里。
“米沙,喝汤,吃面包。吃饱了,才能长大。”
米沙捧着碗,看着那块面包,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谢谢谢将军叔叔”
瓦列里蹲下身,帮他擦了擦眼泪。
“不谢。等你长大了,要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建设一个新的明斯克,一个更美的明斯克,好不好?”
米沙用力点点头。
“米沙就拜托你照顾了,老爷子。”瓦列里站起身对着队伍前的老爷子轻声说道:“等战争结束,我会想办法给这些孤儿们一个家的。”
“嗯,放心交给我吧,瓦列里同志,这孩子就跟我亲孙子一样。”老爷子呵呵笑道:“我们相信你。”
瓦列里随后继续给大爷打了一勺汤。
太阳渐渐西沉,天色开始变暗。
炊事营的士兵点起了火把和煤油灯,照亮了整个场地,来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周围立起来的数个大锅面前也排起了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有焦虑和恐惧。
瓦列里已经打了四个多小时的汤。
他的胳膊酸痛,手上沾满了油渍,衬衫被汗水浸透,但他没有停。
又一个老妇人走过来。她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了,摸索着递过来一个破旧的铁碗。
瓦列里接过碗,打满汤,然后轻轻放进她的手里。
“大妈,小心烫。”
老妇人摸索着,突然抓住他的手。
“你你是那个瓦列里将军吗?”
瓦列里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老妇人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眼睛瞎了,但耳朵还灵。我听出来了,你的声音跟广播里一模一样,还有别人叫你将军同志。你是瓦列里,是那个在莫斯科打败德国人的瓦列里,是那个在斯大林格勒抓住德国元帅的瓦列里。”
“是我,大妈。”
老妇人继续说着:“嗯,我儿子写信回来过,他在战场上见过你,他说,瓦列里将军是个好人,跟士兵们一起打仗,一起流血,一起挨饿。他说,有这样的将军,我们一定能赢。”
她说着松开手,端着汤,慢慢走开。
“谢谢你,将军同志。谢谢你为我们的儿子做的一切。”
瓦列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旁边的炊事兵小声说:“将军同志,您休息一会儿吧。打了这么久,手都酸了吧?”
瓦列里摇摇头。
“没事。再打一会儿。等这锅汤打完。”
他又拿起勺子,继续打汤。
夜色完全降临了。篝火在广场上燃起,照亮了夜空,炊事营的数个大锅还在冒着热气,队伍还在缓慢地前进,孩子的哭声少了,多了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她把布娃娃举起来,给瓦列里看。
“将军叔叔,你看,我的娃娃。”
瓦列里笑着点点头:“真漂亮。叫什么名字?”
“她叫阿列娜。”小女孩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玩偶:“很可爱吧。”
“抱歉,将军同志。”跟在她身后的妇人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我女儿有些活泼。”
“没关系的,她很可爱,也很有活力。”
瓦列里笑了,给这对母女打了满满一勺汤,又多给了一块面包。
“阿列娜,很可爱呢,去吧,和母亲一起吃。”
小女孩道谢,笑嘻嘻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最后一锅汤打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周围大锅排队的人也所剩无几,民众们都有吃的了,瓦列里放下勺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
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脸上沾满了灰,但他感觉十分的满足。
炊事营的上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将军同志,您辛苦了。打了四个多小时一千多碗汤。”
瓦列里接过水,一口气喝完。
“不辛苦。比打仗轻松多了。”
上尉笑了:“您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收拾。今晚广场上有篝火晚会,您得去参加。”
“好,剩下的辛苦你们了。”
………………
晚上九点半,化作废墟的市政厅广场。
篝火已经燃起,照亮了整个破败的广场,经过一个下午的清理,这里已经收拾出了一大片空地。苏军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聊天。广场边缘,许多市民也加入了进来,分享着士兵们分给他们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和伏特加的酒香。
在广场中央最大的篝火旁,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瓦列里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里面装着伏特加。他的脸上带着疲惫,看着不远处的篝火,叶廖缅科坐在他左边,手里同样端着酒,彼得罗夫斯基坐在右边,正在用刀子削着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
“来,为明斯克,干一杯。”叶廖缅科举起杯子。
“为明斯克。”瓦列里和彼得罗夫斯基一起举杯。
三人一饮而尽。
彼得罗夫斯基把削好的肉递给瓦列里:“吃点东西,瓦列里,你一下午都在打汤,什么都没吃。”
瓦列里接过肉,咬了一口。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
“好手艺。谁烤的?”
“谢利沙那小子。”彼得罗夫斯基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瘦高的身影,“他非要亲自烤,说是从书上看来的方法,想试试。”
瓦列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篝火旁,一个穿着少校军装的男人正在认真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
他长得很瘦,个子很高,戴着一副眼镜,火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
“我记得他。”瓦列里看着他轻声说道:“去年在波内里,他采访过我。问的问题很有深度,不像一般的宣传稿。”
谢利沙似乎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抬起头,看见瓦列里正在看他,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烤肉。
瓦列里笑了,对叶廖缅科说:“他还挺害羞。”
“平时不这样。”彼得罗夫斯基解释道:“刚才还跟士兵们侃侃而谈,说起文学来一套一套的。就是看见你,紧张。”
“看见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瓦列里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响起了口琴声。
是《喀秋莎》。
瓦列里循声望去,看见谢利沙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烤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口琴,开始吹奏。琴声悠扬,在夜空中飘荡。
正在喝酒聊天的士兵们安静下来,开始跟着口琴声轻轻哼唱。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漫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有人开始用俄语唱出声来,然后是更多的人加入,广场边缘的市民们,有许多人也会唱,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最后汇成了一片海洋。
瓦列里没有唱,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看着那些士兵的脸,年轻的脸,疲惫的脸,但在火光中,每一张脸都带着光。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解放了一座城市,明天还要继续清理废墟,帮助市民,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但现在,在这个夜晚,他们只是唱歌的人。
一曲终了,广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再来一个!”有人喊道。
谢利沙擦了擦口琴,又开始吹。这一次是《为了祖国母亲》。
瓦列里端起酒杯,对叶廖缅科和彼得罗夫斯基说:“来,咱们也喝一个。”
三人又干了一杯。
叶廖缅科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瓦列里同志,说实话,当初方面军改组的时候,我还真有点不服气。我当了一辈子兵,从士兵干到司令,自认为没犯过大错,除了41年,布良和去年的斯摩棱斯克那一仗,消耗是大,但那是没办法的事,德军太难缠了。”
瓦列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叶廖缅科继续说:“但几个月我跟你搭档,我服了,真的服了。你知道我最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的脑子。”叶廖缅科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打库尔斯克那一仗,我听说你用空降兵去后面大规模空降扰乱德军,我当时觉得你疯了。结果呢?成功扰乱德军后方不说,还真抓到了一条大鱼。”
巴格拉季昂行动,你说要让伞兵在德军后方搞事,顺便看能不能捞到一条大鱼,结果呢?隆美尔这条大鱼真的被你捞到了,我们还一股作气将第四集团军后方搅的稀巴烂,顺利突破了他们的防线,没付出多少伤亡,吃掉一半的第四集团军,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斯大林同志那么看重你。”
瓦列里笑了笑,摇摇头。
“没那么神。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没有你们配合,没有士兵们拼命,我一个人能干什么?没有你们,我也什么都做不了。”
(番外:在1945年,经过瓦列里申请,斯大林特批许可后,苏联在各地主要城市设立了主要的战争孤儿收容所,让这些孤儿们在童年能有住的地方,有能学习的地方,若是有人愿意接一个孤儿回家,在经过审查和考核通过后,就会进行特批许可,但内务部还会每半个月进行定点回访,看看孩子们的生活状况。)
(至于不愿意离开孤儿院的,孤儿院供他们上到高中,成人后可以申请助学资金或者打工。)
(这么做让苏联多了很多支出,但是也多了不少人才,不少孤儿后来都成为了在各个领域不可或缺的基石亦或者是新路的探索者,他们怀念感恩,绝大多数孤儿都把孤儿院的所有人视为家人,将瓦列里视为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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