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贝利亚。”
内线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贝利亚的声音:“斯大林同志?”
“拉夫连季同志啊,我没啥事,我就想问问瓦列里的身体状况报告,你今天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贝利亚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紧张:“斯大林同志,今天的报告还没有收到。按惯例,应该是晚上才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斯大林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贝利亚脊背发凉的意味和口气:“瓦列里从2月14日开始,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攻城的时候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睡觉。昨天进了明斯克,又连续干了三十多个小时不休息。你那个专门指派的小组,在干什么?”
贝利亚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
“斯大林同志,我我立刻去查。”
“不用查了。”斯大林轻哼一声:“你直接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试图制止?”
贝利亚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斯大林同志他们他们可能制止不了。索洛科夫同志是方面军司令员,是上将,他们只是内务部的观察员”
“制止不了?”斯大林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所以他们就看着一个去年八月刚中过枪、在医院躺了两个月的人,在前线这么熬?拉夫连季,我让你派人去,是让你去看着他的,不是让你去给他当观众的。”
贝利亚在电话那头明显在冒汗,怎么牢压力自己啊。
他跟随斯大林多年,知道这种语气意味着什么,虽然这不是真的发火,但比真的发火更让人难受。
“斯大林同志,我立刻亲自给他打电话。我保证,今天之内让他去休息。”
斯大林又哼了一声。
“你打?你打能有什么用?你是能命令他,还是能吓唬他?”
贝利亚无言以对。
斯大林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行了,我知道这不全是你的错。那孩子什么脾气,我也知道。但你要记住,拉夫连季同志,去年八月那件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我明白,斯大林同志,永远都不会有下次了。”
斯大林放下电话,重新拿起那份战报。
他的目光停留在瓦列里的名字上,瓦列里·米哈伊洛维奇·索洛科夫,上将,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员。
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的上将,二十三岁的方面军司令员,二十三岁的红色战神。
整个苏联,整个红军,甚至整个盟国,都在看着这个年轻人。
罗斯福在开罗会议上专门问起他,丘吉尔在德黑兰也提过他,美国的报纸叫他“红色战神”,英国的报纸叫他“斯大林的雄鹰”,莫斯科的姑娘们把他的照片贴在墙上,列宁格勒的老兵们用他的名字给新出生的孙子命名。
但斯大林看到的,不是一个战神,不是一个雄鹰,不是一个传奇。
他看到的是一个孩子。
一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朱可夫每次来莫斯科,都会提起瓦列里。他说瓦列里小时候就聪明,学东西快,胆子大,但有时候太冲动。他说瓦列里他爸,米哈伊尔,当年在骑兵第一集团军跟他一起打过仗,是个好兵,后来当了警察局长,也是个好警察。
他说瓦列里他妈,阿丽娜,是牺牲老兵的女儿,自己在医院当护士长,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不容易。
1941年冬天,莫斯科最危险的时候,红场阅兵不久后,开往前线的瓦列里收到命令重新回到克里姆林宫报到的时候,斯大林见过他一面。
那时候的瓦列里,穿着校级军装,脸上还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稚气。
他站在斯大林面前,不卑不亢地敬礼,然后说:“斯大林同志,我一定会好好打仗。”
斯大林问他:“你怕死吗?”
瓦列里想了想:“怕。但我更怕莫斯科被敌人占领。”
斯大林笑了。
那是战争开始以来,斯大林为数不多的几次笑之一。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莫斯科战役,刻赤半岛,第二次哈尔科夫,斯大林格勒,列宁格勒,库尔斯克,第聂伯河。
每一仗,瓦列里都在。
每一仗,他都打得漂亮。他升得很快,从少尉到大尉,从少校到上校,从师长到军长,从集团军司令到方面军司令。他的照片登上《真理报》,他的名字传遍全国,他的传奇让每一个苏联人都为之骄傲。
但在斯大林心里,他始终是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说“我怕,但我更怕莫斯科被敌人占领”。
斯大林想到这里,放下手中的报告又拿起电话。
“接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
电话经过几道转接,终于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司令部,参谋长彼得罗夫斯基。”
“我是斯大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声音,斯大林能想象到彼得罗夫斯基刚刚坐下不久就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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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斯大林同志!您好!”
“你们司令员呢?”
“瓦列里同志他还在睡觉。”
“现在现在应该是在睡觉,斯大林同志。昨天晚上他很晚才回来,今天早上又出去巡视了一圈,刚才回来休息了。”
“他睡了多久了?”
“大概大概三个小时。”
斯大林深吸一口气。
“让他睡。等他醒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是,斯大林同志!”
“对了,他昨天做了什么?”
彼得罗夫斯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昨天上午帮着士兵们清理废墟,下午在给市民打汤。”
斯大林愣了一下。
“打什么?”
“打汤,斯大林同志。昨天城西临时营地来了很多市民,野战炊事营人手不够,瓦列里同志调了一些人过去,然后他自己也去帮忙打汤了,从下午一直打到晚上,打了四个多小时。”
斯大林沉默了片刻。
“好,我知道了,记得醒了让他打电话给我。”
“我明白,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放下电话,靠进椅背里,又拿起那支从未点燃的烟斗。
打汤。
一个上将,一个方面军司令员,亲自去帮助士兵们一起清理废墟,一起给市民打汤。
这很瓦列里。
他想起1943年在列宁格勒的时候,瓦列里带着部队驻守在列宁格勒内,他也是几天几夜不睡。后来城里的老百姓断粮了,瓦列里就下令把自己部队的口粮分出一部分,送给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市民,有人劝他说,我们自己也不够,瓦列里说,不够也得给,老百姓比我们更需要。
后来火花行动,解开了列宁格勒的包围圈,没有人会被饿死了,瓦列里回到莫斯科休整,斯大林见他第一面,就觉得他瘦了太多,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色。
“在列宁格勒没好好吃饭?”他问。
瓦列里笑了笑,说:“吃了。但分出去了一半。”
其实不止一半,他清楚,斯大林那时候就想,这孩子,太实在了。
但他也知道,正是因为这种实在,士兵们才愿意跟着他拼命。
不是因为他是战神,不是因为他会打仗,是因为他知道士兵们在想什么,知道老百姓需要什么。他跟他们一起饿肚子,一起挨冻,一起流血,一起拼命。
这样的将领,士兵们愿意为他去死。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
斯大林接起来,是贝利亚。
“斯大林同志,我刚刚和前线联系过了。他们确实确实没拦住索洛科夫同志。那个小组的人说,索洛科夫同志昨天下午去城西营地,看见人太多,就直接上手帮忙了。他们想拦,但索洛科夫同志说‘你们是来监视我的,不是来管我的’,他们就”
贝利亚没说完,但斯大林已经明白了。
“行了,我知道了。”
“斯大林同志,我保证,今天一定想办法让他休息”
“不用你保证了。”斯大林语气略显温和:“我刚才已经让人带话,让他睡醒后给我打电话。等他打过来,我自己跟他说。”
贝利亚在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
“是,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放下电话,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莫斯科,缓缓的春意已经到来,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克里姆林宫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低沉而悠长。
他想起1942年春天,瓦列里第一次出国访问。那时候他刚打完莫斯科战役,名声正响,斯大林决定派他去美国,一是为了争取援助,二是让西方看看苏联的年轻一代是什么样子。
记得瓦列里走之前来见他,问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斯大林说:“你什么都不用刻意做。就做你自己。”
瓦列里去了美国。然后,美国就疯了。
报纸上全是他的照片,广播里全是他的名字。
罗斯福夫妇亲自接待他,请他到白宫吃饭,带他参观华盛顿。他在国会演讲,全场起立鼓掌。他在纽约街头出现,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美国趁机发行了“瓦列里债券”,第一期就被抢购一空。
有老资历当时问斯大林,您怎么想的?派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去,万一说错话做错事怎么办?
斯大林只回了一句话,他不会说错话,也不会做错事。因为他心里装着苏联。
后来瓦列里又去了英国,同样的轰动。丘吉尔亲自迎接,伦敦的市民在街上欢呼,他在伦敦的演讲,被报纸称为来自东方的春风。
斯大林那时候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不只是会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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