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华沙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燃烧。
德军的喷火兵开始上场了。
他们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背着燃料罐,手持喷火器,在坦克和步兵于前面的掩护下,一步一步地向波澜人人的阵地推进。
火焰从喷嘴里喷射出来,长达几十米,温度高达一千多。
这条可怕的火龙几乎是碰到什么烧什么,木制的街垒,砖石建筑的窗户,地下室的入口,还有那些躲在里面的人。
在沃拉区的一条街道上,几个家乡军的战士守在一栋公寓楼里。
他们的弹药快打光了,火箭筒的弹药也所剩无几。
几名德军的喷火兵正在逼近,火焰已经点燃了一楼的窗户。
“撤!从后面撤!”指挥官喊道。
但后门已经被堵住了。
德军的机枪封锁了所有的出口。
德军一个喷火兵借着掩护走到楼前,把喷火器对准了地下室的气窗,那里,躲着几十个平民,老人,妇女,孩子。
“不!”一个战士冲过去,试图用身体挡住气窗。
下一秒,火焰喷射出来。他的衣服着了,头发着了,皮肤在高温中起泡,开裂,炭化。
他倒在地上,还在翻滚,还在惨叫。
没了他的阻挡,火焰随后钻进地下室,里面传来尖叫声,哭喊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当火焰终于熄灭的时候,地下室里只剩下焦黑的尸体。
那些尸体蜷缩在一起,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互相拥抱着,有的跪在地上,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在莫科托夫区,德军则动用了万恶的du气弹。
这是一战的老选手芥子气,但比以前更致命,更吓人。
波澜人没有防毒面具。
他们只看见数十个迫击炮炮弹落在地面上,居然没有爆炸,刚想躲避的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大量的黄色浓烟散出,好多人只看到,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皮肤被灼伤溃烂,脸色发青,口吐白沫,抽搐着死去。
“du气!是du气!”有人喊道。
战士们撕下衣服,用水浸湿,捂住口鼻。但水不够,衣服不够,人太多。
他们跌跌撞撞地从阵地上撤下来,在烟雾中摸索着前进。有人倒在路上,再也没有起来。
但波澜人还在抵抗。
靠着瓦列里一号火箭筒,他们打掉了德军靠近的坦克和装甲车。
靠着苏军空投的步枪和机枪,他们守住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
靠着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罐头和面包,他们的肚子是饱的,力气是足的,还能和德军拼刺刀。
火箭弹在德军的装甲车队中炸开,一辆又一辆轻型坦克被击毁,燃烧的残骸堵住了街道。
机枪从窗户里扫射,把冲上来的德军步兵打得抬不起头,手榴弹从屋顶上扔下来,在人群中爆炸。
战斗从一条街打到另一条街,从一栋楼打到另一栋楼,波澜人熟悉这座城市,熟悉每一条巷子,每一个下水道入口、每一栋楼的暗道,他们像幽灵一样出现,打几枪就消失,让德军防不胜防。
华沙在燃烧,但华沙还没有投降。
下午四点,总督府。
特霍芬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战报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城区,我军推进受阻。波澜人在圣十字教堂附近构筑了坚固的防线,使用苏制反坦克火箭筒,我军已损失坦克十一辆、装甲车七辆。”
“沃拉区,激战仍在继续。我军虽已控制火车站和部分工厂区,但波澜人的抵抗异常顽强。喷火部队报告,他们已清理了三条街道,但每条街道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莫科托夫区,我军使用du气弹后取得一定进展,但波澜人很快适应了战术,开始使用湿布蒙面,并在高地构筑了新的防线。我军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
“北区,波澜人仍在坚守。他们利用下水道系统进行机动,我军难以捕捉其主力。”
施泰纳站在旁边,声音低沉。
“将军阁下,到目前为止,我军已阵亡官兵一千二百余人,伤三千余人,损失坦克三十余辆,装甲车二十余辆。”
特霍芬把战报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华沙的天空被硝烟和火光遮得严严实实,太阳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红色圆盘,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一天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天了,难不成我们连一群平民都打不过吗?。”
施泰纳没有说话。
特霍芬转过身,看着他的参谋长。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种冰冷的冷静。
“施泰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特霍芬走到地图前,指着华沙的位置。
“如果我们连这群平民都打不过,如果我们在华沙被拖住三天、五天、一周,苏军就会突破莫德尔元帅的防线,打到维斯瓦河,到那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谁都救不了我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华沙到柏林,距离很短短得让人心寒,这段距离只有575k,苏军全速前进可能都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到。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他抬起头,看着施泰纳:“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内,我要华沙彻底安静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施泰纳犹豫了一下。
“将军阁下,如果我们使用更极端的手段……”
“我说了,不管用什么手段。”特霍芬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du气弹,燃烧弹,喷火器,炸药包。把整个城市炸平,把所有人杀光。我不在乎。我只要这座城市安静下来。”
“实在不行,让ss来干,他们在这块是专业的。”
“施泰纳,你听清楚了吗?我只要这座城市安静下来,安静到连一只老鼠都不敢出声。安静到苏联人来了,看到的只有废墟和尸体。你明白吗?”
施泰纳闻言点了点头。
“我明白,将军阁下。”
“很好,ss那一支部队什么时候到达华沙,其余增援部队动向呢?”
“将军阁下,ss第36德吕万格武装掷弹师今晚能到达华沙外围,预备队第112坦克团和102坦克团已经配合261步兵师进入华沙。”
“很好!告诉ss,我允许他们不封刀,只要能把这次起义镇压下去,他们怎么做都可以!”
“明白。”
“去办吧。”
施泰纳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特霍芬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将军阁下?”
特霍芬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
“那些被处决的人,他们的尸体不要收。就放在广场上,让所有波澜人都看看,反抗的下场是什么。”
“是。”
施泰纳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特霍芬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燃烧的城市,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1940年,他在法国,看着德军开进巴黎,法国人沉默地站在路边,眼睛里是恐惧和屈辱。
1941年,他在东线,看着苏军一败涂地,呜岢岚人上供一样把面包和盐献给德军,以为他们是解放者。
现在,他在华沙,看着自己手下的正规军居然连一群没经过军事训练的波澜人起义都无法快速镇压。
我们是正规军。
他对自己说。
我们是德国国防军。
我们打败过法国,打败过英国,打到过莫斯科城下。现在,难不成我们连一群平民都打不过?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脸老了,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骷髅。
那双眼睛,曾经在法国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曾经在苏联的雪原上燃烧着征服的野心,现在只剩下疲惫和疯狂。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几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着一群平民,用du气,用燃烧弹,用喷火器?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阳台上,看着老人和神父被机枪扫射,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有回答。
特霍芬笑了笑转过身,走回窗前。
窗外,华沙还在燃烧,枪声还在响,爆炸声还在持续。
他想起今天早上,看到波澜国旗在市政厅楼顶升起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也许那是恐惧。
也许那是一种预感,如果波澜人可以反抗,可以胜利,那么德国人也可以失败,可以被赶出波澜,赶出东欧,赶回德国,赶回那个他们出发的地方。
不。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德国不会失败。我们不会失败。
我们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手段,需要意志。意志。
对,就是意志。
波澜人有意志,我们也有。
适者生存,物竞天择。
而且我们的意志更强,更狠,更不讲道理。
他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接空军司令部,告诉他们,明天早上,我要整个华沙变成一片火海,所有的燃烧弹,所有的炸弹,全部投下去,不用管目标,不用管平民。只要看到波澜人控制区域有烟的地方,就再炸一遍,我要这座城市,连一块完整的砖都不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将军阁下,这样的轰炸会造成大量平民伤亡。”
“平民?”特霍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今天早上看到广场上的血了吗?那些神父,那些教授,他们的血,和别人的血有什么不同?小伙子,他们都是波澜人。只要是波澜人,就是敌人。敌人,就要消灭。这是战争。”
他挂断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接城内的ss部队,我再重复一遍,明天不用再区分平民和武装人员了,见一个杀一个。用最有效的方式,最快的速度。喷火器,du气弹,炸药包,什么都可以,可以不封刀,一整天都不封刀,整个城市里的波澜人都是敌人,只要他们不投降,我就要这座城市里的人,一个都不剩。”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明白,将军阁下,这个我们擅长。”ss军官回答的非常干脆,让特霍芬有些开心。
他随后挂断电话,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窗外的枪声和爆炸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那些画面又出现了。
法国人沉默的眼睛,呜岢岚人捧着的面包和盐看着他们。
然后,是今天早上,广场上那些跪着的人,神父的白袍在血泊中变成红色,教授的眼睛在子弹击中前的一瞬间,还望着天空。
特霍芬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凉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硝烟的味道涌进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远处,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他望着那片火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慕尼黑的大学里读书,读历史,读哲学,读歌德和席勒。那时候他相信,德国是文明的灯塔,是欧洲的守护者。
他相信,战争是最后的手段,是不得已的选择。
现在,他站在华沙的总督府里,看着这座城市在燃烧,听着平民的惨叫,闻着硝烟和尸体的气味。
他按照莫德尔的要求下了命令,用du气,用燃烧弹,用喷火器,对付那些拿着火箭筒的平民。
我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问自己。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幕降临了。
华沙的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像是一幅地狱的画卷。
枪声还在响,爆炸声还在持续,波澜人还在抵抗。
特霍芬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燃烧的城市,久久没有动。
三天。
他对自己说。三天之内,我要这座城市安静下来。
不管用什么手段。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
“施泰纳,告诉部队,今晚不要停。连夜进攻。我要让波澜人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是,将军阁下。”
特霍芬放下电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他没有脱衣服,没有关灯,就这么坐着,望着窗外的火光,等着天亮。
他知道,明天会更血腥。
但他不在乎。
1944年3月26日,华沙起义的第一天,在枪声、爆炸声和火焰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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