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把这只雪鸡烤了，还要用你上次涂的桃花蜜。”九月把一只雪鸡摔到莫清尘面前，很自然的命令道。

莫清尘低垂眼帘没有做声，与罗蝶君一起，默默收拾着雪鸡。

这十年，并没有像很多故事中那样，人与妖渐渐成了好朋友，九月和七夕对她们的态度比刚开始时好不了多少。

有一次莫清尘打了一只雪兔，与罗蝶君在雪地中烤雪兔，喝烈酒，肉香和酒香飘了老远，把九月和七夕引了过来，自打那之后，她们就时不时的打些猎物让莫清尘烤给她们吃。

莫清尘心里清楚，在九月和七夕眼中，她们不过就是照料冰莲的花奴，若不是有那女子的吩咐，根本活不到现在。

而那个眉心有一点朱砂痣的女子，竟再也未见过。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九月下巴微扬，扫着莫清尘。

莫清尘拔着雪鸡毛，淡淡道：“顾清音。”心中却有些诧异，在这里十年，她们还是第一次问她的名字。

“姓顾？”九月声音冷了下来，“哼，我祖母说过，姓顾的都不是好人！”

莫清尘小扇般的睫毛颤了颤，微微抬起扫了九月一眼，见她粉腮含怒，气哼哼的模样，暗道妖女多变，真是莫名其妙。

“喂，你怎么不说话？”九月飞来一脚，把莫清尘手中的雪鸡踢飞，雪鸡毛飞起，落了满身。

莫清尘暗暗咬了咬牙，默默把雪鸡拖过来继续收拾。

“九月，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火？”七夕劝道。

九月斜睨着莫清尘道：“七夕姐姐，你忘啦，小姐当年若不是因为那姓顾的，如今怎么会被囚在广寒宫……”

“九月！”七夕急忙喝止，扫了莫清尘二人一眼。

九月悻悻的低下了头：“好啦，人家只是为小姐鸣不平嘛，你怕什么，她们两个这辈子都离不开这里，等冷月冰莲开了，我们就磨磨小姐，把她们吃了算了，省的还要日日防着。”

莫清尘与罗蝶君悄悄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寒意。

“九月，你就不要总吓唬她们啦，这十年来她们倒是把冷月冰莲照料的很好，偌大的广寒宫总有事情做，留着她们不是很好。”七夕笑眯眯的道。

莫清尘二人已经把雪鸡收拾好，生了火，放到架子上翻烤起来，一边烤一边涂抹着调料，不多时一股令人馋涎欲滴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九月抽动一下鼻子，抿唇而笑：“七夕姐姐你说的对，就冲这丫头有这么好的手艺，还是留着吧。哎，我就是讨厌姓顾的，喂，你呢，你也姓顾么？”

“我姓罗。”罗蝶君冷声道。

九月脸色这才好了些，目光在罗蝶君面上流转，扭头冲七夕道：“七夕姐姐，人类女子，长得都这么漂亮么？”

七夕微微一怔。

九月懒洋洋的抬起手指了指莫清尘二人：“你看她们两个，一个赛一个的美貌，人家都说我们狐族女子是妖族中最美的，雪狐一族更是其中之最，怎么随便闯来两个人类女子，却把族中姐妹都比下去了呢？”

原来她们是雪狐一族！

莫清尘心中一喜，总算知道她们是什么妖兽了。

七夕娇柔的声音传来：“咱们二人自打化了形，就在这广寒山陪小姐，哪知道人类女子是什么模样。”

九月神秘兮兮的笑起来。

“九月，你笑什么？”七夕不解的问道。

九月眨了眨杏眼：“七夕姐姐你忘啦，每过十年，我二哥就会来这里给小姐送物资，到时候我们找二哥打听一下啊。”

莫清尘悄悄留意着二人，发现七夕听完九月的话，脸微微红了起来。

“七夕姐姐，你好端端的脸红作甚？”九月眨了眨眼睛。

“没，有些热。”七夕有些慌乱的道。

九月笑吟吟的把头凑过来，一拍手道：“呀，我知道了，七夕姐姐，是因为要见到我二哥了么？”

七夕的脸瞬间通红：“九月，当着她们两个的面，你胡说什么？”

九月吐了吐舌头，不再取笑，掉过头道：“烤好了没？”

莫清尘把桃花蜜均匀的刷上去，又翻烤了片刻，淡淡道：“好了。”

九月一把抓过烤的金黄喷香的雪鸡，嗅了一下道：“七夕姐姐，我们走。”

直到九月和七夕不见了踪迹，气氛才放松下来。

“罗道友，看来我真猜对了，她们果然是狐狸精。”莫清尘似笑非笑。

十年之前的一句戏言今日成真，心中感慨顿生。

罗蝶君神色冰冷：“莫道友，她们二人今日这番话，是不是在敲打我们？”

莫清尘抿了抿唇：“怎么不是，我们二人在这里呆了十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结丹，她们自然要敲打敲打，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罗蝶君随意拨拉着一地的雪鸡毛，声音中隐含了一丝忧虑：“莫道友，这段时间我总有一种预感，结丹就在最近了。可如今看来，她们不会让我们顺利结丹吧，若是有心破坏，那就麻烦了。”

莫清尘点了点头。

“莫道友，我们相遇时你就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那是十三年前吧，现在你可有结丹的预兆？”罗蝶君问道。

莫清尘眼神投向远方，悠悠道：“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或者，是我从来没想过在门派之外结丹，潜意识中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吧。”

“我心安处是吾乡，莫道友，你着相了。”罗蝶君淡淡道。

莫清尘不以为意，微微一笑：“罗道友一直都是散修吧？”

罗蝶君一怔，微微点头。

莫清尘扬眉笑了起来：“我心安处是吾乡，罗道友好洒脱。我认同这句话，但是在这里，我心难安。”

一只七阶妖兽，两只五阶妖兽，她们真的会放任两个人类修士结丹么？

罗蝶君没有再说什么。

不同的出身决定了不同的行事风格，谈不上谁对谁错。

“罗道友，九月说她的二哥不日就要来到广寒山，说不定，那就是我们的机会。”莫清尘望着罗蝶君的眼睛，正色道。

一双桃花瞳水波涟涟，明明神色庄重，却顾盼生辉，看的罗蝶君心中一跳，暗道难怪莫道友以往都是以额发遮住眉眼，若是真容示人，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莫道友，莫非你察觉了什么？”罗蝶君缓过心神，问道。

莫清尘笑着摇头：“并不是察觉了什么，只是我们在这里十年，都一成不变，九月的二哥前来，就是十年间唯一的变数，变数，往往意味着机会。罗道友若是打算结丹，不如等她二哥来过再说。”

罗蝶君点点头，眼中有了些赞叹：“莫道友好定力。”

停在筑基大圆满十三年，异族在侧，却能忍住不结丹，并不是因为有了妖类的警告，为了活下去妥协，而是静静等待机会。

这份心性，说到底是自己落了下风。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

莫清尘二人打出繁复无比的灵诀，共同把寒竹清凉伞收了回来。

“莫道友，我先去修炼了。”收好寒竹清凉伞，罗蝶君面无表情的道，说完转身就走。

“罗道友，等一下。”

罗蝶君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怎么了，莫道友？”

这十年来每次照顾完冷月冰莲，二人都是各自修炼，今日莫清尘出声，定是有事。

“九月和七夕，已经半个多月没来这里了。”莫清尘轻声道。

罗蝶君眉毛扬了扬：“莫道友的意思是？”

“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九月的二哥上广寒山了。”莫清尘声音放得更轻。

罗蝶君微怔：“莫道友如此肯定？”

莫清尘一笑：“自从八年前我们烤雪兔被九月和七夕发现，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她们总会打些猎物让我们烤着吃，无一例外。如今近二十日不来，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而近日唯一的变故，就是九月的二哥了。”

“莫道友果然心细，那我们去探查一下？”罗蝶君忍不住面露喜色，她在这里实在是忍的太久了，这种日复一日当花奴的日子，太憋屈。

莫清尘摇摇头：“现在不行。”

“莫道友？”罗蝶君诧异。

就听莫清尘淡淡道：“等午时我去探查一下，罗道友留在这里照料冷月冰莲。”

罗蝶君凝眉不语，转念明白了莫清尘的意思。

十年来，每日卯时和午时，她们共同细心照料冷月冰莲，九月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她们定然想不到在照料冷月冰莲的时候，会有人离开万寒池去探查消息，也就是说这两个时辰定是她们最松懈的时候。

转眼到了午时。

“罗道友，寒竹清凉伞你一人支撑得住吧？”莫清尘问道。

罗蝶君点点头：“没问题，莫道友你快去吧。”

莫清尘颔首，收敛了气息悄悄离开了万寒池。

“去看看哪里有人，记得别靠近广寒宫。”莫清尘悄悄拍了拍灵兽袋，飞出一只碧血灵蜂

碧血灵蜂绕着她的手指飞了一圈，这才远去。

莫清尘耐心等待起来。

这么多年她了解到，那女子几乎是日日呆在广寒宫里，而九月和七夕却不一定。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碧血灵蜂飞了回来，莫清尘用指尖点了点它的脑袋，跟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