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姓莫啊。”莫清尘见小和尚眼睛大睁，有些激动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也跟着怦怦跳起来，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地。

听了莫清尘肯定的回答，小和尚直直望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道：“你笑一下。”

“啊？”莫清尘怔住，实在没想到这小和尚提出这么古怪的要求。

“你笑一下啊。”小和尚着急起来。

莫清尘虽有些莫名其妙，可心中的预感却更强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唇边梨涡隐现。

接下来的事令莫清尘目瞪口呆，小和尚竟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唇边的梨涡。

莫清尘脸色顿时黑了：“你做什么？”

小和尚没有回答她的话，喃喃道：“清尘？”

莫清尘脸色变了：“你是谁？”

她的反应，已经证明了小和尚的猜测。

莫清尘只觉手被小和尚抓去，一下子带到了他的怀中。

淡淡的檀香味传来，莫清尘伸手去推，却听到上方一个声音传来：“清尘，我是虎头啊。”

莫清尘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蒙了似的，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像刚刚长成的青年，此时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正含笑望着她，目光中有激动，有惊诧，还有掩饰不住的欣喜。

莫清尘眨眨眼，水光令视线有些模糊。

难怪第一次见他，虽然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她嘴上埋怨，心中却没有真的反感，甚至还隐隐有一种亲切感。

二人分别时，虎头才七岁，由一个幼童长成一个青年男子，到底变化了太多。

之前不觉得，现在仔细打量才发觉还是有小时候的影子。

“清尘，你怎么不说话？你还没认出来我么，我是虎头，是小十五啊，你是小十六。”虎头把怀中人抱得更紧。

莫清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动的心情，笑道：“虎头，你再不放开，我就喘不过气来了。”

虎头松开手，不好意思的笑笑，又露出那对虎牙来。

二人都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久别重逢的心情虽激荡无比，表面却平静下来。

并肩坐下，莫清尘含笑问道：“虎头，你怎么认出我的？”

虎头笑的很是开心：“刚见你，我就觉得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特别是你一笑就露出梨涡啊，那种感觉就更强烈了。我就在想，你要是小十六该多好啊，可又觉得不可能，就把这念头压下了。刚才听你说姓莫，我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预感，你一定是清尘！”

说到这里虎头轻轻吸口气，鼻音有些浓重：“清尘，你还活着，真好。”

莫清尘笑中带泪：“是啊，虎头，我们都活着呢，真好。还有九姐、十姐、十四姐……”

虎头睁大了眼：“十四姐，她……她也活着？清尘，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啊，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没有在一起。”莫清尘眼睛半眯，望着不远处飘荡的那些青紫之气，开始慢慢讲诉这些年来的遭遇。

她讲到自己随爷爷在天瑶城卖酒为生，讲到爷爷被人害了性命，自己拜入瑶光派，又讲到出门游历时无意间到了夹心海遇到了十四姐莫凝柔。

接着又讲到道魔大战开始，在落霞门遇到了九姐莫非烟，在七大战场之一落雁谷见到了十姐莫染衣，又讲到兽潮开始，和几个道友意外来到了东十洲，然后为了寻找安魂木来到玄洲，进了这龙源之地。

分别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莫清尘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顿觉口干舌燥，从储物手镯中翻出一个酒葫芦抿了一口。

虎头眼神亮了亮：“清尘，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喝酒。”

莫清尘笑的有些怅然：“是啊，只是现在没有人管着我啦。”

虎头默了默，伸出手拍拍莫清尘肩膀：“清尘，你别难过了，我们一起去寻安魂木，然后稳住五爷爷魂魄，以后寻机会去鬼界一趟，让五爷爷魂魄齐全，那样他就能转生了。”

“鬼界？”听到这里，莫清尘心中一动，不知为何，直觉的想到唐慕辰的阴阳逆心火，“虎头，我在一些典籍上也见过关于鬼修的一些描述，只是，鬼界真的存在么？”

虎头点点头：“有的，我们佛修，讲究的是积德行善，其中为滞留人间的鬼魂超度，便是积攒功德的一种修行方式。听我师父说，多年前他曾与一个从鬼界偷渡回人间界的厉鬼打过交道，那厉鬼被师父点化后，感其恩德，透露了些鬼界的事情。”

听到虎头肯定的回答，莫清尘有些激动。

爷爷有残魂留在人间，那样的话，他必定还未转生，要真能进入鬼界，那岂不是还有再相见的机会？

“虎头，那如何进入鬼界呢？”

虎头摊摊手：“师父没有提，不过我在师父给的一册玉简上看到过，进入鬼界需要在极阴之地，月蚀发生之日。除此之外，若是生人想进入鬼界，还需要能够通冥的人引路才可。”

见莫清尘听的一愣一愣的，虎头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清尘，你别灰心，既然鬼界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我们总会想到法子的。”

看着以前短胳膊短腿，一笑缺了两颗门牙的小人儿长成俊朗的青年，认真的安慰自己，莫清尘觉得心中暖暖的。

或许，意外流落东十洲，有危机、有奇遇，辗转波折，波澜横生，便是为了这番相遇吧。

上天，并不算薄待她。

“虎头，那你呢，你怎么会到了这东十洲，还成为了佛修？当年，你不是和十姐一起被传送走的么？”

虎头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我也不知道啊，当时被族长爷爷传送走，我记得那时还死死抓着十姐的手。虽然我一直不喜欢十姐，可是那个时候，觉得十姐是唯一的亲人了，绝对不要和她分开。谁想到后来就昏了过去，等睁开眼睛就发现到了一艘船上，十姐也不见了。”

“虎头，你竟然出现在一艘船上？”莫清尘挑眉，只觉得虎头的遭遇太不可思议。

虎头笑笑：“惊讶吧，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在一艘船上呢，那船好大，根本感觉不到晃动。我从一个楼梯爬上去，走了好久的路，才终于知道自己是在一艘船上，还看到了大海。”

说到这里虎头笑的有些赧然：“我就吓哭了，然后就遇到了我师父，他把我带到了瀛洲。”

“瀛洲应该在外五洲吧？”莫清尘问道。

“嗯，是外五洲之一。”虎头道。

莫清尘皱眉：“那你怎么会被那些人追杀呢？”

虎头沉默了一下，问道：“清尘，之前我不是和你提过，那些人孽气深重么，那你知不知道，孽气是怎么形成的？”

莫清尘望着虎头，等他继续说。

虎头就道：“修真之人，随着修为增加，都掌握了远超凡人的力量，特别是到了结丹期以后，说这些修士拥有排山倒海的能力也不为过。可是，天道是讲究平衡的。你有了这么大力量，冥冥之中就会有相应的法则来束缚你，只是这法则，你看不见，摸不着，大部分人就以为它不存在了。”

莫清尘专心听着，隐隐觉得思路又开阔了许多。

虎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可是呢，法则一直在那里。当修士修为低下时，即使他作恶，滥杀无辜，造成的后果也不会多严重，所以感觉不到天威，但随着修为增加，杀伤力变大，制约修士的天威便来了。在上古时期，这天威体现在修真阶段的渡劫期上。滥杀无辜失了道心的人，雷劫会极重，能够顺利渡劫的寥寥无几。而随着修行环境的变化，凡间界大能修士再也不见踪迹，这束缚修士妄为的法则，便体现在修士结婴时的心魔反噬上。一个修士如果滥杀无辜，身上的无形孽气就会越来越深重，在他炼气期、筑基期时还感觉不到，可到了结丹期就会渐渐体会到孽气带来的干扰，而他们想通过心魔反噬结婴，那是不可能的事。”

莫清尘听的入神，她知道想要结婴，必须通过心魔反噬那一关，却不知道还有孽气干扰这一回事。

而她结丹到现在，并没有感受到孽气一说。

“天道平衡，在立下了冥冥规则之时，又给了那些受孽气所扰结婴必败之人留下了一线生机，那便是佛门至宝万宝琉璃子。”

“万宝琉璃子？”莫清尘有些好奇。

虎头笑了笑，忽然摊开手心：“清尘，你看，这就是万宝琉璃子了。”

莫清尘目光被吸引过去，虎头摊开的手心上，安安静静的呆着一个杏子大小的透明球体。

透明的圆球中又有许多个小小的圆球挤在一起，这些小圆球五彩缤纷，发出各色光芒，把包裹它们的大球映的五彩通透，最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金色光辉来。

“这就是万宝琉璃子啊，看着好奇异。”莫清尘指尖素白，轻轻抚了抚。

万宝琉璃子忽然变得更加璀璨，光芒映亮了虎头的手掌。

虎头眼睛弯起，露出可爱的虎牙：“清尘，你还像小时候一样好。”

万宝琉璃子，最能映出一个人的本心。

就在这时，莫清尘手中的另一朵铃铛花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