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怎么了？”另一个女子声音平静淡然。

之前的女子笑道：“师姐，我就猜你不晓得。”

“什么事别卖关子了，你又不是不知我才出关不久。”

虽然以为没有旁人，之前的女子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大小姐参加过瑶光派清澄真君的结婴典礼后，因为心情不好不是出门游历了许久么，前不久才回到门中，他们都说……大小姐好像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此话怎讲？”

女子低声道：“大小姐以前那些娇蛮脾气全都没有了，见了门中炼气、筑基弟子都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就连许家公子来提亲，大小姐都没像以前一样痛骂着把人赶出去，而是淡淡的应下了。”

“这不是好事么，身为落霞门大小姐一直痴缠瑶光派落阳真君，闹出那些笑话来，为此我们门派都被人嘲笑许久。许家虽是个中等修仙家族，但许公子可是金系天灵根，说不定以后的成就不比落阳真君差呢。大小姐能这样做，门主定是极欣慰的。”声音淡然的女子道。

“可不是么，门主这些日子的笑容可比以前多多了，就是有些奇怪大小姐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呢？”之前的女子道。

“这有什么奇怪，大小姐好歹是结丹修士了，出门历练多年，一夕顿悟也是有的。”

“二位师侄说什么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隐在暗处的莫清尘抬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不对。

莫清尘只看了一眼，心中就升起这种感觉。

那人杏眼桃腮，容貌异常出众，分明是阮灵秀的样子，可是气质却大为不同了。

她穿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笑容温婉，硬是把明艳的姿容压下去，显出几分清尘脱俗来。

莫清尘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

一个修士随着心境修为提升，气质是会有所变化，但也不可能改变的这么彻底。

以阮灵秀的性格，丢掉那些执念后，或许会由娇蛮转为娇俏，却很难想象她清尘脱俗的样子，这哪里是气质改变，分明是换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莫清尘心中一动，升起一个荒谬的想法。

落霞门两个女弟子诚惶诚恐的施礼，阮灵秀的温言软语传来。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莫清尘并不关心，带着杜若悄然离开。

炼制九转固元丹的那味灵草生在明霞山脉深处，莫清尘对地形不算了解，兜转了大半日才寻到地方，顺利采摘了灵草。

这种灵草只有刚采摘下来才有药性，莫清尘不敢耽搁，选了一个僻静山洞，开辟了几间石室开始炼丹。

炼制九转固元丹大概需要一月左右，杜若对炼丹兴趣不大，事关子汐真人的前途性命，莫清尘也不愿有旁人观看影响了发挥，就让杜若自由行动，一个月后回这里便可。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莫清尘炼丹顺利，成功收取了十粒九转固元丹，心情愉悦的走出了山洞。

杜若竟然不在。

以莫清尘对自己徒弟的了解，第一个反应就是杜若遇到了麻烦。

拿出并蒂铃铛花轻轻一摇，侧耳倾听，向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妖女，你胆子不小，竟敢在我落霞门地界行此龌龊之事。”一身绿衣的阮灵秀手握金色长鞭，冷冷看着对面的人。

对面女子打扮很奇异，裙衫由红、黄、蓝、白、紫五色拼成，露出一截白腻纤细的腰肢，哪怕只是随意站着，就有撩人的风情扑面而来。

她紧紧抓着一个男子的胳膊，那男子发髻已散，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红，却惊怒交加的瞪着彩衣女子，若是目光能杀人，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这男子，赫然是杜若。

“呵呵呵，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妖女了，我还说你是妖女呢。”女子咯咯笑了起来。

“住口！”阮灵秀怒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人放下，我就当你不曾来过。”

女子掩口一笑：“哎呦，落霞门的大小姐真是宅心仁厚，管起闲事来了，要不是我这么默默无闻的人都几次听说你死缠烂打着给人当小老婆的事，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既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阮灵秀并没有彩衣女子想象中的暴怒，金鞭一甩飞扑过来。

彩衣女修把杜若往旁边一推，和阮灵秀交起手来。

莫清尘赶到时，正看到彩衣女子把杜若推开，与阮灵秀战在一起的情景。

被缚灵绳绑住的杜若身子往一旁栽去，却被一双手扶住。

“师父。”见是莫清尘，杜若脸色瞬间血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莫清尘忙把缚灵绳解开：“杜若，怎么回事？”

“我……”杜若脸色红的能滴出血来，身体的异样令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晕。

莫清尘却隐约看出杜若中了媚毒，取出被小角的独角净化过的水递给他，冷冷看着战况激烈的二女道：“是谁？”

“彩衣的那个。”杜若哑着嗓子道，唇上是深深的咬痕，看向彩衣女修的目光冰冷异常。

莫清尘上前一步，衣袖狠狠一挥。

彩衣女子和阮灵秀同时被突如其来的劲风吹倒在地，惊怒的转头看来。

“你……你是清澄真君？”阮灵秀眼中闪过茫然，又恢复了清明，看向莫清尘的目光极为复杂。

莫清尘却没有回答，目光一直落在彩衣女修脸上。

“灵芝姐，怎么是你——”

这彩衣女子，竟然是多年不见的幼时玩伴刘灵芝！

刘灵芝听了莫清尘的话，双眸攸地大睁，二话不说爬起来就祭出飞行法宝跳了上去。

莫清尘怎么可能让她走了，又觉得当着阮灵秀和杜若的面有些话不方便讲，脚底生云追了上去，不忘放出小狼保护杜若周全。

刘灵芝不过结丹期，虽然不知是飞行法宝出众还是修习了什么奇特功法，飞行速度很快，却哪里比得上莫清尘。

只不过莫清尘有意放慢了速度，等到了一处僻静的深山，这才落在刘灵芝面前：“灵芝姐，为什么每次相遇，你都如避蛇蝎似的躲着我？”

刘灵芝神色复杂的看着莫清尘，许久没有出声。

“怎么，灵芝姐，这一次你还要说，我认错人了么？”莫清尘心中悲喜难言，只觉天意难料。

刘灵芝盯着莫清尘绝美的面庞，忽然冷笑了起来：“我真没想到，曾经连窝窝头都吃不上的丫头，如今已是元婴修士了，真是好大的福气啊！”

这样的冷言冷语，带着浓浓的讥讽，又哪里有半点幼时的情分。

莫清尘心中发冷，虽然知道刘灵芝或许有什么遭遇苦衷，却忍不住激道：“我也没想到，曾经爽利善良的灵芝姐，如今成了采阳补阴的妖女了，真是好大的本事！”

刘灵芝身子狠狠一晃，这样的讥讽终于让她把尘封心底多年的旧事说了出来：“丫头，这世上谁都有资格骂我，唯独你没有！”

“你什么意思？”莫清尘知道自己有意的讥讽刺激的她打开了心防，却并没有欣喜的感觉，而是涌上淡淡悲凉。

“你走后两年多，村子里就来了几个人，见人就打探你爹娘的事，最后寻到你舅舅家。我爹见势不妙，拦下了带着阿福赶集回来的你舅舅。后来被那几个人知晓是我爹报的信，你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么？”刘灵芝说的激动起来，胸脯剧烈起伏，“他们杀了我爹娘，杀了我刚回娘家小住的姐姐和外甥，可怜我外甥才三岁啊！若不是我去李婶子家借鸡蛋躲过一劫，这世上早就没有刘灵芝了！丫头，你知道么，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莫清尘只觉心中一痛。

原来如此！

刘灵芝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那几个人是有功夫的，我知道带走你的是仙人，要想报仇，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哈哈哈，我做到了，也手刃了那几个人，可是后来我才打探到，那几个人不过是修仙者养的凡人打手，我真正的仇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高阶修士！我资质不算好，偏偏机缘巧合进了合欢宗，修习媚功的资质却是一流的。你说，我不当妖女，难道当圣女么？”

“我记得……你和几个同门闹翻了……”莫清尘嗓子发哑。

刘灵芝毫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呵呵呵，所以啊，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有家，有师门，我一个人想当妖女当妖女，想当魔女当魔女，怎么，清澄真君，你要斩妖除魔么？”

看着刘灵芝有些癫狂的样子，莫清尘深深叹息一声：“灵芝姐，抱歉。”

刘灵芝冷冷哼了一声。

莫清尘平静的道：“对刘大叔和婶子他们的不幸，我很难过。你怪我，我没办法去改变，至于你选择要走的路，我更没资格去质疑。说到底，一切都是天意弄人罢了。这是我结丹时使用过的两样法宝和亲手炼制的一些丹药，你接受不接受，我都放在这里了。灵芝姐，我住在瑶光落尘峰，有朝一日你不恨我了，就去找我吧。后会有期。”

莫清尘说完，把寒竹清凉伞、红珊瑚耳环和几瓶适合结丹修士服用的丹药放在地上，冲刘灵芝点点头，掉头离去。

刘灵芝仰头看着莫清尘消失的方向许久，狠狠把法宝和丹药踢飞，转身欲走，终究回转过来把东西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