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洞府入口处的归离阵，罗玉成能够完全的以灵气模拟出来，进入路线自然已了然于胸，在他的指点下，四人一起走过阵法幻化出的甬道，到了真正的洞府门口。

不同于外面看起来的金碧辉煌，这大门是墨色的，透着古朴沉重的味道，偏偏门框边上雕刻着大朵大朵的花，有含苞待放的，有恣意怒放的，也有摇摇欲落的。

这花，是曼陀罗，却没有任何颜色。

大门正中的门匾，同样是黑色，提着大气又隐含柔婉的字：“归雁居。”

“归雁居？”罗玉成低低笑起来，眸光流转看向莫清尘，“莫道友，看来你这位先祖归心似箭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莫清尘横了他一眼，这个嘴上不饶人的，连个千年前的人都要打击。

“罗道友这话我可不赞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罗道友这样事事料得先机的。”

罗玉成听了莫清尘的话竟没反驳，反而自嘲一笑：“玉成也不是事事都能料到的。”

那年，拂风真君幻化出的温宁试探自己，若他给出的回答不是那个，那么早的相遇，这么漫长的时间，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呢？

隐秘而苦涩的心思一晃而过，整个人又恢复了洒脱不羁的模样，负手而立打量着大门。

莫清尘亦是不再作声，探出神识细细观察。

片刻后，二人异口同声道：“门环！”

说完俱是一怔，看了对方一眼。

“是不是应知环？”见罗玉成和自己说出同样的话，莫清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罗玉成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一旁的莫非烟二人面有异色。

罗玉成不以为意，笑道：“莫道友，这毕竟是女子闺房，还是你来叩门吧。”

莫清尘也不推辞，上前一步站定，手指微拢凝聚灵光，向门环抓去。

接触到门环的瞬间，灵光一闪，门框上的曼陀罗花骤然活了起来，蜿蜒摇曳着爬满整个大门，虽是没有颜色，看起来却无比妖娆。

就在曼陀罗花要覆盖上门环的瞬间，莫清尘连连打出几道灵光，把花枝逼退，短短几个动作，体内灵力耗尽大半。

见莫清尘脸上显出疲惫之色，莫非烟身形微动，抬手想要按在她后背上输送灵力。

罗玉成伸手拦住：“孤云真君不可。”

莫非烟不喜多言，少时因为父亲和十婶乱伦之事，对男女之情极为排斥，对男子更是没有半点亲近之意，只是几年相处下来，对罗玉成的睿智博学有了钦佩，颜色就缓了一些：“为何？”

“这环名为应知，便是取知情知趣之意，用作门环并无任何花巧，纯粹是试探叩门者实力之用。若是中途有外力相助，就成了死环，任是神仙在此，也扣不开大门了。”罗玉成解释道。

莫非烟微讶：“原来如此，难怪罗道友要十六妹出手。”

四人中，莫染衣结丹后期，莫非烟和罗玉成皆是元婴初期，元婴中期的莫清尘就是修为最高的了。

莫染衣忍不住问：“你们两个，怎么都知道这是应知环？天元和太白域两地，似乎并未听说过此物。”

罗玉成看了莫清尘一眼收回目光，淡淡道：“早年我们二人误入秘境得遇拂风真君，听他讲起中琅时提及过。”

先是归离阵，后是应知环，恐怕温宁想等的只有拂风真君一人吧。

绝灵谷偶遇，拂风真君虽只有一缕神识，修为却是元婴初期之上，这应知环设定的开启实力至少在元婴中期，四人中唯有莫清尘出手最有把握。

二女这才恍然，对中琅不由神往，也不知那里的修真界是何等盛况。

这边莫清尘已经使出全部实力，终于把曼陀罗花逼退到边际处不再动弹，就见古铜色门环忽然无人自动起来。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清脆短促，仿佛敲打在人心尖上。

足足数十息，敲门声才停下来。

安静了一瞬，玄色大门忽然如水波纹波动起来，一行字缓缓浮现：“来者何人？”

莫清尘想了想，手抬起，刚要如实写上答案，被罗玉成拦住：“等等。”

莫清尘抬眼看他。

罗玉成指指大门：“应该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就在数十息后，大门又是一阵波动，竟然给出了选项。

壹：拂风真君。

贰：柳乘风。

叁：王八蛋！

然后又是一行小字出现：请慎重选择，选错了，后果很严重……请相信，我绝对绝对不是吓唬你的……

莫清尘囧了。

莫染衣脸色古怪，脱口而出：“这是你先祖？”

莫清尘听了更囧了。

罗玉成却笑起来：“莫道友，看来这真是你先祖，可要慎重选择哦。”

莫清尘瞪了他一眼，手上覆着灵光直接拍在第三个选项上：“还用选么，肯定是王八蛋！”

然后，就在几人嘴角抽动中，大门的字迹消散，很快又显出一行字来：“有何贵干？”

有了经验的四人默默等待，选项再次出现。

壹：接媳妇回家。

贰：接孩他妈回家。

叁：投宿。

又是一行小字出现：警告如上，友情提示，选第三个你就死定了。

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选项，莫清尘看了，忽然就有些心酸。

那个美丽绝伦，因为早年太过顺遂养成任性娇憨性子的女子，是抱着怎样的心思，一遍一遍的写出这些选择的。

她和父亲这边的先祖莫彤，真是截然不同的女子。

一旁的莫非烟淡淡看着，除了有关修行的事，这些似乎很难触动她的心弦。

莫染衣却莫名安静了下来，只是盯着大门看。

莫清尘默默把手按到了第二个选项上。

字迹淡去，又有新的出现：“这么高深的答案，竟然都猜对了……陌上花已开，你替我簪一朵，我们回家吧。”

字迹消散，这一次缓缓出现的是一个深衣广袖，迎风而立的女子背影。

她出现的瞬间，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骤然有了颜色，姹紫嫣红，浅蓝深绿，一朵朵都娇羞的轻颤，上面似有露珠，若有若无的香气扑面而来，引着人去采摘。

莫清尘站在大门前不动，温宁婉转轻灵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陌上花已开，你替我簪一朵，我们回家吧。”

看着五彩缤纷，美不胜收的曼陀罗，莫清尘转了身，看向三人：“你们觉得，温宁喜欢哪一朵？”

莫染衣撇嘴：“这谁知道，你这位先祖，真是古怪。”

话虽这么说，隐隐泛着水光的眼睛却令莫清尘莞尔一笑。

十姐这别扭性子，到底什么时候改一改。

看向莫非烟，莫非烟淡淡道：“不过是虚无外表，什么颜色有什么不同，随意摘一朵就是。”

莫清尘嘴角微抽。

十姐，你不用改了，要是性子改成九姐这样……

虎头，我终于知道为何九姐除了修炼，对你还俗一事如此执着了，闹半天你占了她名额啊。

看着莫清尘被两个姐妹噎的无可奈何的模样，罗玉成大笑：“莫道友，这么高深的问题，你应该找我才是。”

莫清尘抚了抚额，叹气：“好吧，罗道友，请问你的答案——”

罗玉成脸上还是挂着贱笑：“我又不是女子，哪知道女子的心思，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次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怎么说？”莫清尘虽也有这个猜测，还是想听听罗玉成的说法。

罗玉成摸了摸下巴，才道：“天意难测，温宁虽盼着来者是拂风真君，应该也会想到还有意外，但是，她依然有了最后这一试探，想必是给来人一线机会。若是来人能猜中她的心思，也算是神交了吧。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莫染衣听的目瞪口呆，喃喃道：“要是选错了呢？”

罗玉成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死定了！”

这个妖孽！

莫清尘心里嘀咕着，看着三人：“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不如我们都猜猜看。”

“要我猜的话，我会选红色。”莫染衣干脆利落的道。

“为何？”

莫染衣指指温宁的背影：“她的衣服黑底红边，红色曼陀罗花最搭配啊。”

莫清尘默默转头，看着莫非烟。

莫非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道：“白色。”

不等人发问，就主动解释：“我看着最顺眼。”

莫清尘……

罗玉成轻笑：“别看我，莫道友，玉成再次提醒一句，别因为我穿着你的衣服，就把我当女人……”

莫清尘怒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罗玉成好心道：“门上曼陀罗花颜色多达十数种，莫道友，恐怕这一次真的看运气了。”

莫清尘皱眉思索，灵兽袋中火乌鸦尖叫：“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黑色的！”

莫清尘心中一喜：“怎么？”

火乌鸦得意的抖抖羽毛：“这么明显的事还用问么，你不觉着，黑色是世间最迷人的颜色么？”

“闭嘴！”

莫清尘终于死心，盯着温宁背影思索起来。

良久，伸出手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绿色曼陀罗，簪到温宁鬓边。

就听吱呀一声，墨色大门缓缓而开。

进去的瞬间，罗玉成低声问：“你如何猜到的？”

莫清尘顿了一下才回答：“绿色曼荼罗，代表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