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无声禁锢

蓝田，即将步入七月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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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旬以来，就晴天变少，哪怕不降雨，天空也被滋生丶过境的云层屏蔽。

骊山西南，灞水东岸。

张合所督十三营兵马间隔驻屯，只有其本部七营在驰山西南角。

自侦查到武关道中有刘备的修路部队，哪怕进入临战状态，张合这七营部队依旧每日上午启蒙教程，下午教习百工技艺。

军营内练习技艺生产出来的工具丶产品就在军营北边五里处的军市里销售，引来许多百姓贸易。

蓝田东侧有杜陵，自杜畿追随裴茂谋反被杀后，杜氏宗族被针对性的拆解，文化浅薄的庶流小宗留在杜陵，稍有些能力丶田产的杜氏分支，悉数迁往天水丶安定。

故而附近残存的关中大姓也只能旁观军市的出现丶壮大，这些大姓的庄园经济本就因李郭之乱而凋敝。

后续返回关中的士民一律编为官佃，使得各处残存庄园缺乏人口补充。

各县生产力陆续恢复，人口集中，商业也开始恢复。

当乡邑一级也出现官府组织规划的集市后，那谁还去庄园里购买产品？

目前人口陆续恢复，县邑内五日一次大集会，县邑之外分选四乡，各乡也是五日一次集会。

这样一来各县每日都有一次大集，只是轮流在县邑丶四乡进行。

大集内有市长丶游缴丶亭长维持秩序，开集就挂牌标注物价，基本上能满足城内丶乡野士民的生活须求。

因此本就凋敝的关中大姓庄园更是濒临破产，不想破产的话，就要将产品带到市集里出售，购置原材料。

这样一来无法单方面抬价丶压价，还多了竞争与运输成本，残存大姓的影响力日益浅薄。

毕竟，周围百姓带着东西来你家门口找你交易，跟你带着东西去市集与其他百姓交易，这存在着根本不同！

几年下来，张合在军营外举办的军市已有三月之久，反倒成了周围各县唯一固定的集市。

不仅各县会官方组织人员来交易，苟延残喘的大姓子弟也不得不带着自家运输队来这里设立固定摊位，参与贸易。

不入仕又不准开讲私学的情况下，商业收益成了他们在田产之外唯一的收入，这是必须要重视的。

时间长了，大姓传承已久的那点权威，就在与周围乡亲讨价还价中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就连渭水北岸，冯翊高陵人张既也不得不带着家中所产的布帛来蓝田军市做买卖。

他虽有才名，可出身富户家庭，在杜畿从叛被杀后，也在禁范围内。

赵基并没有下达明确的三辅大姓丶豪强子弟禁仕途教令；可郡县主官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自然会辞退不稳定的士人。

毕竟这些士人没有军爵在身，说辞就能给辞了。

郡县官府里聚集太多没有军爵的士人或百姓之子，本身就会引发军队的不满。

再说了，现在军威正盛，郡县主官执政时，真不怕豪强抵触，反倒希望豪强抗令丶违法乱纪。

喊来军队铲除掉，郡县长官能获得军功丶军爵，县府能获得土地丶官佃丶官奴，军队也有军功可拿，简直多赢。

这种情况下，张既无法出仕，又想出仕，只能沦为布贩子，带着十几名亲族丶戚族丶乡党与两名仆僮雇工，就来蓝田军市摆摊了。

与往常一样，张既一身浆洗洁净微微泛白的粗布衣衫————现在的他，可以贩卖华贵绢帛，可自身没有军爵，又没有担任吏职，他敢穿的太鲜艳华丽，路过的军爷就敢绑了他交给上司，层层反馈后，最终治高陵陵长的罪！

这种小罪扳不倒高陵的陵长，回过头的陵长肯定要把张家拆的七零八碎。

张既听到一阵蹄声，与周围人一起侧目去看，就见张合在十馀骑簇拥下来到军市门前，纷纷下马，就张合一人骑马。

凉州战役结束后，张合叙前后功勋，拜为亭侯食邑五百户。

有侯爵在身，张自然不用遵循军市的管理约束。

张合进入军市后勒马不动，看着随行骑士收购各种草药丶水果。

而军市的市长也率领当值的军士，开始给一车车装满板栗的粮车套上马匹。

望着鲜衣怒马威风凛凛的张邻，张既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的出身在过去不算好，而现在也不算坏。

自负一身才华，却不受郡县长吏的器重，而孝廉名额管理制度越来越严格，孝子选于贫家，廉吏擢自基层。

就张既的家业，他就算把子女送给患病的父母吃了，他也不可能得到孝子的评价。

廉吏也有要求，不准郡吏参选，只准各县诸曹的佐吏参选，各县的诸曹长吏丶功曹丶主簿等机要重职，一律不在考选范围内。

家中父祖没有入仕，张既没法参加太学入选考试，也不可能走郎官捷径。

而他又不怎么擅长赵太傅所重的天文历法，虽然算经姻熟，却跟专业的计吏没法比较。

医术也是不堪，无法直接进入军队担任吏职。

白身进入军队担任吏职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你懂医术，以军医的身份进入军队。

最难的是赵太师这些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带兵打仗，提拔人才也是就近从军队中找。

实在不好找，赵太师宁愿自己培养。

如果赵太师能脱离军队，入朝执政的话，那么缺乏人才，极有可能下诏各郡推选茂才。

以茂才入仕，就是张既目前唯一的机会。

他思索着自己前程，就看着张合来到一处木棚前，下马入内，店主立刻炒制蔬菜。

菜籽油丶芝麻油对蓝田而言依旧少见，炒菜技艺与工具更不是本地百姓能掌握丶拥有的。

张既看着这一切，就断定这炒菜的店主应该是京兆籍贯退役的老兵。

这店主拿羊肉润锅，就开始给张合炒制小白菜，他的妻子则系着围裙，揉擀面皮，准备煮面条。

张合观察棚外，与张既目光碰撞后，张既低头，张合继续观察。

片刻后，张合准备享用营外饭菜时，数名骑士驰入军市，当首之人快步入棚内，向张合递交军书：“将军，太师急递。”

张合见已经拆封，就拿起阅读，并问：“长史如何说？”

“长史并无异议，只是嘱咐卑职请将军阅览。”

“恩，遵令即是。”

张合嘴上说着，却在思索这额外征发的六营诸羌义从。

这么大的动作，是很难隐瞒的。

可以声援汉中威吓刘璋，也能做他的后备兵力。

现在南阳有刘备一万多人，刘表不久前也督兵三万北上。

若是合兵一起走武关道，那现在张合手里十三营一万人，多少就显得单薄，只能处处防守，缺乏反击的力量，这会很被动。

增强兵力，有强力反击的可能，那刘备丶刘表就不敢大开大合用兵。

只要他们谨慎用兵，那势必沉稳而缓慢，那么张合后续的增援部队也就能抵达。

整个三辅南部的防线，基本上是交给张合了。

现在赵太师威势无匹，又如此器重他，外人也将他评为五凶之一。

虽然是末席，可张合也要对得起这个五凶之一的评价！

至于临阵反戈，放开蓝田，引荆州兵马进入三辅，直击河东？

这种想法太过危险，张合不曾深思过。

他很清楚，裴茂谋反之后，河东人都憋着一口极大的怨气。

如果知道荆州军杀到三辅，那倾刻间就能动员出十万大军直扑三辅而来！

河东公国目前有人口八十二万，青壮年居多，军事动员潜力巨大，且十分迅捷。

十万河东国兵，骑兵过半，荆州兵拿什么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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