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王铁牛和五花都是一愣。

但，对于长乐的决定，不论是王铁牛还是五花，都是没有资格评述的，他们也能看出来，殿下此刻心中的悲伤。

王铁牛看了眼五花。

五花抿了下发紫的嘴唇，手指，狠狠捏了下掌心。

她挤出来一抹微笑，微微躬身，惨然道：“殿下，公子走了，真的不回去送一程吗？”

她又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长乐彻底破防了，再也绷不住了，骤然站了起来，那泪花再一次好似破碎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窜。

“回去？”

“本宫去送他这个大骗子？”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长乐大叫着，把手里那封信笺狠狠的撕碎，抛洒于空中，仿佛大雪一样。

长乐双眸通红的盯着五花，身子微微前倾，头上的玉簪疯狂的荡漾着，有些乱了发丝，这一刻的长乐，看上去好似有些疯魔了一样。

“说好的，说好的，明明那天他送我离开的时候说好的。”

“说他会等着本宫，本宫明明也答应他，回长安的时候定然不会徘徊，绝对不会徘徊，可是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告诉我，我回到长安，我能见到他吗，我还能见到他吗？”

“不能了，他都死了，他欺骗了我，他不在长安等着我了，我还回去干什么，我还回去干什么！！！”

“滚，滚，滚，你们滚，你们回去吧，你们都滚吧。”

“滚啊！！！”

长乐嘶吼。

脸颊苍白之间，瞳孔发散，神情炸裂。

“殿下！！！”

秋兰哀嚎一声，急忙扑了上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长乐，豆大的泪花也落了下来，更是惶恐，她还从未见过自家殿下情绪如此暴躁过。

王铁牛和五花还要说什么。

魏坚走了过来，轻轻扯了扯两人的衣角：“走吧，王总管，五姑娘，不要······不要刺激殿下了，你们，你们先走吧。”

王铁牛和五花皆是深吸口气，望着站在亭下，身子似乎都已经垮了，什么公主仪态？什么公主仪貌？这一刻，什么都看见，只看到长乐那满脸的幽怨，那是浓浓的幽怨，好似夫君背叛了自己的妇人一样。

哀，莫大于心死。

王铁牛和五花走了。

长乐盯着他们的背影，当两人彻底消失于转角的时候，长乐死死的，用力的咬着嘴唇，身子控制不住的瘫软下来。

她先是躬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然后，慢慢的，慢慢的，彻底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则是全都埋入了双腿之间。

她在哭。

她也在忍耐。

她在忍耐着哭泣。

可即便如此，那声音仍如羌笛一样，回转，悠长。

双肩，好似筛糠一样，抽搐着，哆嗦着，浑身都在发抖。

秋兰想要劝慰，不过，被魏坚拉住了。

魏坚重重叹了口气，朝她摇了摇头，用仿佛蚊子般的声音告诉她：“秦川伯卒了，殿下心里难受，让殿下好好哭一场吧。”

秋兰身子一震，刚才她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她才猛地惊醒。

秦川伯，卒了？

秋兰刹那无神。

她捂着胸口，失魂落魄的慢慢蹲在了长乐身侧，轻轻抱住了自己殿下的肩膀，就像是小时候，长乐哭泣的时候那样，她虽然不说话，可一直在陪着，从未离去。

长乐不知是什么时辰重新坐在石桌旁的。

只是记得，那时候太阳还在东南，现在，太阳已是开始西落了。

长乐的眼睛已经彻底红肿，鼻子也不受控制的一直抽泣，嗓子更仿佛是说不出来话了。

“殿下，回去歇息下吧。”

“殿下，身子要紧啊。”

“若是秦川伯在这里，定也会看你这样的。”

秋兰同样是红着眼眶，哀求道。

长乐看也没看。

她闭上了眼睛，垂眸于心，开口吩咐道：“让······让来济来见我。”

来济，正是落于长乐郡的三个外放官员之一，此时官居长乐郡户曹，位置颇重。

另外两人名为韩瑗和张墨，一个是弓高县的县令，一个则为富县县令。

“去！”长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魏坚不敢再有任何耽搁，放下手里粥碗，匆匆去了。

秋兰把那莲子粥端了起来，她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搅了搅，吹了吹，然后挖起一勺，放在了长乐嘴边。

长乐摇摇头。

秋兰倔强。

长乐呼了口气，把勺子和莲子粥接了过来，沙哑再道：“秋兰，去吧，寻白麻来。”

“殿下，何等？”

“大功。”

“诺。”

秋兰赶忙去了。

长乐发愣，呆呆看着粥碗，最终，还是把碗勺放在了石桌上。

她抬起手，把玉簪拔出，如瀑的青丝落下。

手指，轻轻攒过，她有些吃力的把头发绾起，露出犹如天鹅般骄傲的脖颈，而后，用玉簪固定好。

当秋兰拿着白麻回来的时候，见到殿下如此，快步走到长乐身后，又修正了下。

“殿下，咱们真的不回去了吗？”秋兰问道。

长乐把麻布披在了肩上，摇摇头：“不回去。”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他吩咐我的事，我不想什么都没有做成，就回去见他。”

“长乐郡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肯定会支持我的。”

“谁叫他说我，是他最好的，真正的学生呐？”

长乐喃喃道。

秋兰再没有说什么。

也就在这个时候，魏坚重新返回，身后，还带着一位年轻人。

“下官来济，拜见殿下！！！”

这年轻人正是长乐郡户司曹，来济。

“不必多礼。”长乐沙哑道。

来济直起身来，当望见长乐这般装扮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下，微微呆滞。

长乐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只是道：“来济，准备分地！”

来济大惊，从呆滞中醒来，急忙道：“殿下，现在时机尚且不算成熟，不是说好明年再徐徐图之吗？”

“现在！”

“本宫，没有多少时间了。”

长乐扫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朝后方的楼阁走去。

“这是你恩府的期盼。”

“望你，不要让本宫，也不要让你恩府失望。”

“大胆去做，有什么漏子，本宫来负责。”

来济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气，眼眸间，也多了几分疯狂：“诺！”

“下官，定全力以赴，为殿下分忧，为恩府实践！”

说罢，来济便大踏步朝外走去。

虽说这个计划提前了很多，但想起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这个年轻人便抑制不住的浑身发颤。

千百年来！！！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打土豪，为百姓，分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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