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禀报，蒋宁下意识的便要告退。

能进入这个大帐的斥候，想想也知道怎么可能是一般的斥候？而所带来的消息，又怎么能是一般的消息？

不过侯君集却仿佛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并没有让蒋宁离去，反倒言说：“听一下吧，听一下你也能安心了。”

蒋宁闻言，微微弯下的身子又轻轻抬起，他皱了皱眉，不过下一息，便翘起了嘴角：“诺。”

潞公如此说，他心里也就清楚这斥候带来的消息是什么了。

斥候走了进来。

跪于侯君集前，看都没有看蒋宁，直接道：“潞公，太上皇魏王他们抵达吐谷浑后，便直奔刚察城，而后挖开了刚察城前的战场。”

“果然如此。”侯君集颔首，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甚至都不等斥候把下面的话说完，便很是自信猜测道。“这迎师道大军，带着他的尸体回去了？”

斥候咽了口唾沫，嗓音突然沙哑起来：“回······回潞公，并没有。”

“嗯？他们还想调查？”侯君集轻轻叩着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而后又缓缓的敲动起来，微闭上了双眸，询问道。

“不是。”斥候没有任何犹豫的否认。

侯君集这一次没有再说话。

“他们挖了一夜，几乎把整个战场都挖开了，然后······”斥候的头颅垂的更低了：“然后只发现了京兆六府的影子。”

“秦川伯张楚所率的北山府兵，一根毛都没有看见，就好像北山府兵从未出现过一样！”

斥候这话说的很快，完全没有任何的停顿：“魏王殿下已率迎师道大军，朝西方冲了过来。”

咔嚓！

侯君集的五指骤然攥紧，关节发出了声音。

而旁边的蒋宁更是脑袋骤然扬起，力道之大都让他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没有后坠过去。

他死死盯着这斥候，喉咙不断地吞咽，就算嘴里的那点口水不过两三口就已经没了，可仍是忍不住。

一根毛都没有看见？

北山府兵好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可能！！！

蒋宁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呼吸更是有些连接不上了，他望向了侯君集。

侯君集幽邃而又显得冰寒的眼神也正看着他。

蒋宁身子一颤，快步走到了斥候旁，也跪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侯君集身子前倾，一口气一个字的逼问道。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敢肯定，京兆七府绝对陷入了元顿的包围圈中，而且·······而且元顿早就宣布，京兆七府全歼，张楚也被他亲手斩杀！！！”

“咕咚！！！”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那尸体，你亲眼所见？”

蒋宁扭头，眼角疯狂颤抖着盯着斥候。

这一刻，他不是慌，而是乱，心乱，脑乱，整个人都是凌乱的。他完全不知道，明明已经早就解决，明明早就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到了现在，却·······却告诉自己，没有出现过？

这怎么可能！！！

蒋宁咬着牙，若说现在他相信这世间有鬼神，都不愿意相信战场上寻不到北山府兵的痕迹。

明明，这一切早就盖棺定论了啊！！！

斥候并没有因为蒋宁的质问而产生什么神态上的波动，他仍旧也是看也没看蒋宁，只是朝侯君集垂首道：“潞公，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各军。”

蒋宁懵傻。

这话就像是把他的天灵盖掀开一样，整个人软绵绵的完全跪不住了，一屁股直接瘫痪在了地上。

他想不明白！！！

他真的完全想不明白！！！

可，这时候的他就算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很清楚，斥候说的是对的。

李渊李泰城阳他们挖开了战场，清理出了京兆七府将士的尸首，这样的阵仗，骗不了人，很快就会随着各种契机而传遍各地。

斥候更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欺骗自己。

蒋宁双眸发愣，呆滞无光，全是懵逼和疑惑。

侯君集闭上了眼睛。

嘭！！！

而后片刻，大营中一声闷响，侯君集身前的案桌狠狠的重重砸在了蒋宁和那位斥候身上。

侯君集没由来的一阵干咳，脸色铁青，像是怒火攻心，直入心肺。

“废物，废物。废物！

侯君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现在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十万大军啊！！！

围剿两万余人罢了！！！

更何况，自己亲手把猎物放入了圈套之中，就这，也能搞砸？！

一切都仿佛在掌握之中的侯君集，此刻，他的心，乱了。

这位想要谋取大唐第二代军神之位的将领，这辈子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的感觉的潞国公，这一刻，心脏好像被一张大手，狠狠捏了一下子！

浑身痉挛，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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