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头已是癫狂了的，压根也无法驾驭着的洪水猛兽，最好的法子就是除掉她。
但，显然，这一点很难。可，能把她关进笼子里，这个结果大家也都能接受。
宫城，甘露殿。
气氛，很压抑。
就算是长孙皇后也坐在一侧，似乎也并没有改变多少。
李世民用手指，轻轻顺着鼻子下的短须，静静望着眼前这位，无比熟悉，可现在，让他有些陌生的少女。
长孙皇后眼中则全是心疼。
瘦了。
比之前更瘦。
神情中，带着浓浓的疲累。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也少了之前的天真和纯净，多了很多的深邃，那是属于心沉下来的深邃，再不能让人从她的眼神中就能读到她心中的想法了。
以往，长乐心里是藏不住事的。
那双眸子，好似会说话。
可现在，那双眸子能把他们所有人的目光给吞噬。
打破这份压抑寂静的，不是长乐，不是长孙皇后，更不是李世民，而是孙伏伽。
作为这一次主刑官，孙伏伽自然要汇报这一趟出差任务的完成情况。
“陛下，长乐郡六县，根据臣查询，总共三十位官吏牵扯其中，皆已被臣处于斩首！”
“这是名单。”
孙伏伽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本册子。
左丘赶忙接过来，送到了李世民面前。
那三日的时间，孙伏伽做了很多事，几乎眼睛都没有合上过。
李世民的手指顿住了，轻轻从胡须上拿下来，轻轻夹着册文，目光扫过。
“六县，总共一百三十六个合作社，所有社长干吏，同样已全部伏诛！”
“人头，现在还挂在长乐郡的城门上。”
“这是名册！”
孙伏伽再掏出来了一本册子。
“所有被百姓贪墨的土地，也都已被各县衙门收回，发放给还存活的各家各族。”
“这件事，长乐郡郡守陈政亲自主持，那些逃离长乐郡的乡绅富户，也都已在返回的途中，现在，应该差不多应该都回了故乡。”
“还请，陛下明察！”
孙伏伽一五一十的详细说尽，躬身行礼，沉声道。
李世民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又一个名字，轻轻点了点头。
“孙少卿，此事，你办的好。”
“辛苦了。”
“赐赏，朕会命太仆寺亲自送到孙少卿府上。”
李世民终于开口了，对孙伏伽大力赞赏。
“多谢陛下，此乃臣之分内事务，赐赏万万不可收。”孙伏伽再道。
李世民挥挥手：“朕赏你的，接好就是了。”
“这一趟中的不容易，朕心里清楚。”
“去吧，好好歇几日。”
“臣，谢陛下万安！”孙伏伽再行礼，快速离去，丝毫不多逗留。
这地方，孙伏伽心里可清楚，不是自己一个外臣能呆的。
听着孙伏伽的汇报，脸色丝毫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带着的笑容都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长乐，等到孙伏伽的脚步声远去。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长乐行了个大礼。
李世民深吸口气，他的目光，很复杂，变幻过后，闭了下眼眸，再睁开，挥了挥袖子：“冀州苦寒，这一年多的时间，苦了你了。”
“父皇言重，儿臣又不是去受苦，而是返回封地，受到长乐一地百姓黔首的供养，乃是享福去了，哪里能说是受苦？”
长乐平静道。
李世民轻轻叹了口气。
“若，真是如此，没有这么多节外生枝，朕·······”
李世民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年多的时间，不长，可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长乐的关系，生疏了很多，有些话，说出来也不是那么自然了。
“陛下，长乐一路颠簸，有什么话，不妨晚膳的时候好好唠一唠，先让长乐去休息下，换身衣服，如何？”长孙皇后急忙附和。
李世民颔首：“也好。”
“长乐，去吧。”
“长乐宫，早些时日，你母后就已派人整理干净了，有什么事，尽管知会宫里的嬷嬷，或者去找你母后说一说。”
“你母后，想你，朕，也想你，这段时日，就不要出去了，好好在宫里休养吧。”
李世民思量着，缓缓道。
“谢父皇，谢母后，儿臣告退！”
长乐没有任何的反驳，应下后，便转身离开了甘露殿。
李世民望着那消瘦的背影，良久，手指又轻抚着案上的册子，终还是露出了一抹苦涩。
“观音婢，朕之前还想着，见到长乐这丫头，不论如何，先呵斥一顿再说。”
“看看她在长乐郡闯下的这些祸，看看这么多条人命，就因为她胡闹·······”
“哎！”
“可是，当真的见到长乐，朕，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朕，还能说什么呐？”
“终究是朕的孩子。”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有些无力的瘫靠在了坐榻上。
长孙皇后坐到了一侧，轻轻挽住了李世民的胳膊，依偎着，什么都没有说。
李世民下巴慢慢蹭着长孙皇后的发丝，睁开一丝眸子，低头望着靠着自己肩膀的长孙皇后，又是长叹一声。
“观音婢，你老了，都多了好多白发。”
“陛下，还说臣妾呐，你的鬓发中的华发，早就藏不住了。”
“是啊，现在，朕真的感觉，朕也有些老了，之前，还不觉得什么，就算有几根白发，也都是让你薅掉。”
“上次薅，是多久之前了？现在，是不是都薅不过来了？”
“其实，有点白发，也不算什么，看看辅机，看看玄龄，看看知节·······那个不是已开始斑驳？”
“可，孩子们大了，朕，不能像是之前那样束缚住他们了，他们也不像是小时候那样，对朕的话，总是照做了。”
“这比长出来几根白头发，更让朕觉得，朕老了。”
“晚上，把几个孩子都叫过来，一起吃顿饭吧。”
“观音婢，你说，朕会走父皇的老路吗？”
长孙皇后如电般，猛地坐了起来：“陛下怎么这么说呐？英明无过于陛下，孩子们，孩子们也定是不会如此！！！”
“是啊，是啊。”李世民笑笑，示意长孙皇后不必如此：“时间不早了，太阳都要落山了，去准备吧，长乐爱吃的那几道菜，让膳房用心些。”
长孙皇后站了起来。
她望着李世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话，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甘露殿，重新死寂。
殿外的夕阳，这一刻，也彻底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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