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廉声音落下的时候，整个甘露殿都静悄悄。

即便是站着的张楚，也仿佛被抽干了些许的力气，缓缓坐下，低下了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秦琼担忧的看了一眼，但这个时候他也不好过去安慰，只能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即便是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代替张楚拒绝？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这事到了现在，如何决定，似乎只在张楚手中了，但，其实所有人都很清楚，最后的决定权，是在上头那位端坐于案桌后的李世民身上。

房玄龄瞧了眼张楚，看着他低头的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下，便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想着插手这件事了。

崔如渊松了口气。

长孙无忌舒了口气。

刚才的口误被这小子攥住，好一阵输出，竟是让他们这些老油子一时间都有点乱了章法，幸好，高士廉的补充和提议，让他们彻底的缓了过来。

毫无疑问，这个提议不论怎么看，都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既然刚才张楚把太子殿下捧得那么高，就几乎是断绝了直接把张楚踢出局，让太子殿下全面掌控这条路了。

如此，便只能绕一绕，但最终的目的，却还是一样的。

别看这只是一个所谓的合理竞争。

可只要能用得上户部，用得上太仆寺，用得上将作监，用得上少府监这些衙门，那么这就不是一个合理的竞争了。

只要李承乾在曲江坊一坐，那么这些衙门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说是竞争，其实已是绝杀！

这场竞争，结果已经出来了。

不是么？

将作监，少府监的优秀织工全部出动，太仆寺最上等的马匹，器具尽数调配，工部调拨出来的最优秀的工匠全部奔赴曲江坊······

听说，北山县的纺织工们，还在等着工部，将作监，少府监的熟练织工下去给她们培新呐。

不少人的嘴角都翘了起来。

在甘露殿寂静之下，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楚身上的时候，张楚终于再抬起了头，双眼似乎有些无神的望着李世民，张张嘴，发出了声音：“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这事让太子殿下去做，是不是大材小用？陛下，臣就可以胜任。”

李世民叹了口气。

眸中，也有些不忍心。

他怎能不清楚，这些天北山县和张楚为了这个纺织作坊做了什么？

百骑司每日都会把记录放到他的案桌旁。

可，他也知道，自己是大唐的皇帝，李承乾是大唐的太子，自己，也是他的阿耶。

刚开始张楚没来之前，他们刚提出来这事的时候，李世民是不同意的，可在长孙无忌崔如渊他们强烈的劝说下，心中多少也动了些心思。

毕竟，东宫已正式启用，张玄素也已出任少詹事，既如此，终归是得要为东宫想一想了。

“这好说，秦川伯，老夫这就差人去唤太子殿下，当面问一问太子殿下愿不愿意就是了。”

“若是愿意，便就这么办，若是不愿意，那还是点秦川伯独挑大梁，秦川伯，如何？”

萧瑀立马进一步逼了上来。

张楚再看了眼李世民。

李世民仍旧没有说什么。

仿佛这一场争论，和他没有关系，一直保持沉默，但，有时候，沉默就是暧昧， 暧昧就是偏袒。

“快，去请太子殿下来！”立马，长孙无忌便朝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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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进入东宫的张玄素，在里面盘桓了一个时辰后，就想直接告辞。

但，想归想，终究陛下的诏令就已下来了，他无法抗命。

更何况，陛下直接册封自己为东宫少詹事，领太子左庶子，拜银青光禄大夫。

这般恩典，不可谓不重。

原本应该是在自己死后才能获得的一些东西，突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张玄素心中只有对陛下的感激和对辅佐太子的坚定了。

至于张玄素想离去的原因，也很简单，东宫虽称不上穷凶极奢，可也能算得上是富丽堂皇。

当然，如果你说太子有钱，地位崇高，尚且可以解释一二，但，东宫三率，这才过了多长时间？

东宫内竟已皆是披甲将士！

当看到这些的时候，张玄素眼珠子发红，脑袋更是发蒙的厉害。

再加上，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正暖，便是连着吹了好几日的寒风似乎都减弱了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张玄素总感觉东宫之内，压抑的让人有些透不过来气。

张玄素是在后殿中见到的李承乾。

见到李承乾的时候，李承乾浑身仍是只有一层薄纱，四周则是围着一圈炭炉，每个炉子旁都配有一个宫女手持蒲团，轻轻扇动。

好让炭炉中的热气，全飘向李承乾。

“奥？先生？”

“先生可让孤好等啊。”

“先生快坐！”

李承乾是很热情的。

，！

但，这份热情，让张玄素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他又说不上来。

只能轻吸口气，行礼拜见。

李承乾拉住了他的胳膊：“先生，你为东宫少詹事，该当是孤给你行礼才对，来来来，快请坐，来人，上茶。”

“先生还没用餐吧，孤也是一直在等着先生呐。”

话音落，便有宫女端着两份膳食放到了李承乾和张玄素面前。

“先生，在这里，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可吩咐下人。”李承乾帮着张玄素摆放好了餐碟：“先生能来东宫，是孤所梦寐以求。”

“孤能得先生，也正如刘备得诸葛孔明也！”

“今后，当是要多依仗先生！”

“先生有什么教诲，直言即可！”

“孤定是虚心听从。”

李承乾很客气。

这样的态度，让心里有些不舒服的张玄素多少恢复了很多。

他也是赶忙拱手：“殿下羞煞微臣。”

“殿下有刘玄德之品德，可微臣绝无卧龙之智！”

“但，微臣定会如卧龙那般，尽心辅佐殿下！”

李承乾哈哈长笑，颇为自得，见张玄素如此识大体，似和传闻有些不一样，心中原本的一些抵触也少了些，便随口问道：“先生说笑了。”

“先生能与魏公并举，已是说明了一切。”

“先生，这一路走来，孤之东宫，如何？不知先生，东宫詹事府今后将如何助孤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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