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县衙里的人皆是一静。
房遗爱，褚忠，张玄素他们皆没有想到，公爷的决心竟如此之大！
若是如此强硬的话是不是也预示着，和公主府那边，彻底决裂了？
“大哥，是不是先和公主府那边通个气？”房遗爱直接起身，小声询问了一句。
“直接去做。”张楚看向他：“破贼虽不在，可北山县不缺人手！”
“遗爱，张大夫，你们现在就带人，把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赶走。”
“谁敢反抗，律法处置！”
张楚双眸凝重，直接喝道。
房遗爱和张玄素相视一眼，立马齐齐起身。
“诺！”两人应下。
他们知道，县尊已是有自己的抉择，既如此，便没有什么好考虑的了，一切按照县尊的吩咐去办就是了。
他们撑了那么久，扛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师父，我也”褚忠想要跟上去。
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北山县主薄，同时也是一手看着煤厂，钢厂这些工厂所建立起来的第一负责人，不能缺席。
不过，张楚挥挥手，拦住了他。
褚忠顿时安静下来，缓缓地，重新再坐下。
他知道，师父肯定有对自己说。
“煤气，研究的怎么样了？”张楚捏了捏鼻梁，斜靠在坐榻上，望着燃烧晃动的烛火，轻声询问道。
褚忠挠挠头，脸上有些羞愧：“师父，自你走后，北山县就不太太平，各种事层出不穷，没办法，弟子愚昧，能帮着遗爱叔他们稳住局面，就已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实在是，没空继续钻研煤气了。”
张楚颔首：“没什么好羞愧的，这不怪你。”
“不急，等这里安分下来，重新走向正轨，你可以继续从事你的研究。”
“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帮为师，鼓捣出来个东西。”
说着，张楚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图纸，放到了桌上。
褚忠立马起身，小心的拿起来这张图纸。
摊开。
为了看的真切些，又点燃了三盏油灯，分别放到了图纸的四个角落。
“师父，这”而看着图纸上虽然清楚，每一步都被拆分出来，可，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构造，都是极为陌生的。
褚忠有些看不懂，抬起头，皱眉望着自己的师父。
张楚饮了口茶。
“朝会结束后，咱爷们身上，就背着百万万钱的债。”
“四个月的时间，能不能还上，可就靠这个东西了。”
张楚放下茶杯，起身，双手按着桌子，同样的附身于图纸之上。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四角烛火所摇曳的光亮，但更多的，却是一股打开工业钥匙的野望。
这个图纸上所描绘的，正是蒸汽机！
百万万钱，若是还用老法子，以工匠和铜炉铸造，正如房玄龄他们所言，几乎不可能。
得多少工匠，得多少铜炉，才能支撑起这一次贞观通宝取代开元通宝的大计划？
更何况，张楚考虑的很清楚，这一次贞观通宝，他要把制作的图案难度，大大提高，各种防伪，也要印上去，以尽可能的杜绝仿造。
所以，他所依靠的，就是凭借蒸汽机的日夜不朽，进行全方位的模具冲压！
蒸汽机，就如同不会疲累的牛马，也如同日夜不熄的烛火，更是山川之间亘古长存的流水
人，做不到的事，蒸汽机可以做到！！！
蒸汽机的往复做功，用来冲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一台蒸汽机，日夜不停，其产量，足可完爆一个小型铸钱铜炉，并且还是可以取代自幼便接触铸钱的老师傅。
他们不能保证每一枚铜钱一样，可蒸汽机和模具，可以保证！！！
四个月，一台蒸汽机不够，那么就两台，三台，四台
现在北山县的工业基础，足已支撑蒸汽机的到来！
能源足够，原料足够，所培养的娴熟工人也足够
张楚不知道自己会怎么输！
百万万钱！
而当褚忠听到这个数目，眉角也是控制不住的狠狠抖了下。
说实话，自从跟了师父以来，褚忠真觉得自己见识到了这个天下最先进的生产力，但是，他真的也不敢想，四个月的时间，能够收拢百万万钱的能力！
“师父”褚忠一下子嗓子都开始哑了。
张楚看了他一眼：“怕了？”
“师父，不是怕，可是四个月赚这么多钱”褚忠想哭。
“不是赚，是制造！”张楚摇摇头，纠正道：“长安府已拥有了发行贞观通宝的合法性。”
“万年县和长安县，已全部动了起来，并且京兆府谯国公那边，也会全力配合。”
“秦怀道，尉迟宝林他们已带人去统计雍州所有铜矿，也不要忘了，大慈恩寺手里，掌握着长安将近半数的铜钱。”
“别管是不是劣币，只要融了，一样可以用。”
“所以，原料，不会缺！”
“焦炭，更不缺！”
“所缺的，就是一个制作的动能！而现在蒸汽机，将会告诉你，告诉这个天下，蒸汽时代的潜能，是多么的可怕！”
“褚忠，来。”
“听我说”
张楚的声音，就如同圣人呢喃，褚忠原本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的心，突然安静，急忙匍匐于自己师父身侧，目光灼灼的重新望向了他看不懂的图纸。
而当随着张楚的讲解，褚忠整个人的都控制不住的，如同筛糠一般。
他在颤抖。
这是激动，可也是害怕。
他从未想过，人，竟有一天，能掌握这样的能力！！！
“我们的祖先，用肩膀，迈出了第一步，后来，发现了牛马之力，帮着我们迈出了第二步，而现在，本公要拖着大唐，走出第三步！”
“呼”
当县衙外，东方的鱼肚白渐亮，大片火红的朝霞开始弥漫的时候，张楚吐了口气，才重新缓缓坐下。
“师父！”
“我明白了！”
“我知道了！”
“我我去了！”
褚忠丝毫没有任何的停歇，急匆匆朝外冲去。
此刻，他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至于那百万万钱的压力？
呵
褚忠只想发笑。
蒸汽机，这是全天下都不曾见证过的力量，师父，将再一次让整个天下人膜拜！
这一夜，北山县并不安宁。
而当朝阳自东方跳出来的那一刻，骚动了一夜的北山县，才慢慢平静。
随着工人开始上工，北山县的秩序，重新恢复。
钢厂的烟筒依旧冒着浓雾的白烟，没有人讨论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县尊都回来了，还能发生什么事？
工人们除了在休息的空隙中，偶尔问一句，怎么没有见到某某？然后，便是探讨起来等下工了是吃顿水盆羊肉，还是去啃半只秦川鸭。
一切，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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