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水波之下

丹都明明有着重重守卫，杜冷屏和两位副统领都是数得着的高手，隐神卫的整体水平也比地方隐神卫高得多。

即便是日九阶的异物来了，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的存在都抹去吧？

心思浮动间，那浓黑的夜色已经逼近，和那些无面隐神卫一起，一前一后朝她逼来。

已经很近了。

越飞光甚至能嗅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气息。那是一种冷飕飕的气息，和她曾经闻到过的所有气味都不同。

异物的气息。

闻到这股味道，越飞光反倒冷静下来。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划过。越飞光试探着道：“退出模拟。”

在刚进莲湖的时候，她就使用了模拟器。现在退出，应该就能退回到遇险之前。

可是，直到她的声音落下，模拟器的声音却没有如常响起。黑暗中，只有一片死寂。

下一秒，敌人的攻击已经来到了眼前！

越飞光猛然一旋身，提刀将袭向她的东西斩断，同时手指一弹，几颗金珠化作飞箭，飞速朝着那几名无面隐神卫刺去，只在半空中留下几道金色的残影。几名无面隐神卫见状转身欲躲。他们的动作极为灵巧，完全不像人类，倒像是沿着藤蔓攀爬的巨猿。

可惜他们终究慢了一步。

一支金箭刺穿其中一名隐神卫的咽喉，其他几支箭则成功刺到另几人身上。越飞光听到几道沉闷的声音。

几名被击中手臂、胸口等部位的隐神卫后退一步。借着月色，越飞光看到他们的伤口流出深色的液体。

而那名被刺穿咽喉的隐神卫则是如同感受不到痛觉一般站在原地,倏然融化成一滩黏稠的液体。

那些液体缓缓流淌着，甚至流到了越飞光的脚下。越飞光只看了一眼，来不及多瞧,就提着武器朝着其他几名隐神卫的方向冲去。那几人见她过来，也摆好阵势与她战斗。

他们的力气不小，动作迅速，招式诡异，配合又极为默契，仿佛一个人一般。

他们将越飞光团团围住，想困住越飞光。

越飞光却不是好惹的。看到这些人不肯放她，模拟器又不好使，她心中发狠，手上金刀舞动得愈发的快。

几道金光闪过，几名无面隐神卫就身首分离，无头尸体化作未知液体，落了一地。

越飞光顾不上这些液体干不干净，直接从上面踩过，朝着外面跑过去。浓重的夜色还追在她的身后，犹如一双巨大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越飞光扯了扯嘴角，不去看它，专心向前逃着。短暂的惊讶过后，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越飞光有了想法。既然杜冷屏和整个丹都的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一瞬间消失，那么这件事只有一个可能。

一一消失的，是她。

她消失了。

就像那个在莲湖悄无声息地失踪的齐莲君一样。那么，她该如何离开呢？

穿过长长的走廊，躲过无数次袭击，越飞光终于看见隐神司的大门。她冲出大门，来到街道上，当先扑面而来的，就是夜晚那比月光还凉的冷风。

越飞光顿住脚步。

她看见，原本寂静无人的街道上，不知何时挤满了人。这些人穿着各种衣裳一-有平民的粗布衣服，有富家少爷的华服，也有隐神卫的衣裳。

越飞光甚至看到了中明。

可就像那些没有面目的隐神卫一样，中明，还有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脸。五官的位置只是茫茫一片空白。

谁也没有说话。

密密麻麻的“人"蚂蚁般朝她涌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再看身后，那团黑黔黔的东西紧追不放，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她被堵住了。

越飞光眉头挑起来，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眼神微闪。出口。

既然齐莲君能出去，那这里一定有个出口。莲湖！！

这件事因莲湖而起，若真的有出口，那一定就在莲湖！想清其中关窍，越飞光不再耽搁，一个翻身跃到人群上方，踩着这些无面人的头颅朝着前方跑去。

这些无面人动作也快，见她飞身而上，顿时高举双手，想将她拉到地上。越飞光眼疾手快，侧身一躲，一剑将想拉她的手臂齐齐砍断。黏稠的液体落在她衣摆上。越飞光神色微变，心中祈祷这些液体可千万不要有毒。

可是就算有毒，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脚尖在挤在一起的头颅上借力，身形化作一只灵巧的飞燕，踏着沿街建筑的屋檐，朝着远方飞去。

那些追兵被她吸引，紧追不放。越飞光心中提着一口气，脚下速度丝毫不慢，硬是在翻涌的人群中搏杀出一条血路来。到达莲湖附近的时候，她的衣裳已经被那些黏稠的血迹浸透了。衣料黏糊糊、湿漉漉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带走身体的热量，让越飞光分外不适。

她动了动身体，努力将这种不适感抛到脑后。再跑出一段路，抬起头，终于看到一片雪亮的银色。那是清冷月光落在莲湖上，掀起的阵阵波光。湖边没有小舟。

越飞光控制黄金，简单捏了个小舟的模样。只是她毕竞不是专业的，只能让小舟尽量变得轻薄，又用灵将小舟包裹，免得小舟因太重而沉没。小舟徒有其表，能不能划动，她心里也没谱。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抬脚跨上小舟，拼命划动同样由黄金制成的桨，小舟便轻轻掠过银色的湖面，朝着湖心飞去。

没问题！

越飞光心中微喜，手上动作愈快，几乎快出残影。扭头一看，只见身后追兵已来到岸边，有些甚至跳到湖中，朝着她的小船游来。

有几个游得快的，已经来到她的船尾，伸手去抓她的桨。“麻烦。”

越飞光眼皮一跳。

她瞥了眼那几个追来的人，手指微动，桨的边缘陡然变得锋利起来。那几只攥住她桨的手臂顿时被切落，掉在湖中。几个断了手的人再无法阻止她向前。

越飞光想了想，又用心念操控这艘黄金船，平坦的船底便长出了草丛一般的刀片。

这些刀片相当锋利，用指尖轻轻一碰，手指就会被削断，是越飞光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个杀人陷阱。

只要他们敢跟来，就吃不了兜着走。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船底就传来案案窣窣的声音。几个无面人钻到船下，想要摇晃她的黄金小舟，却被她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割伤。断掉的肢体被水波卷着，漂在水面上。湖面上银色的光泽被搅动，像是破碎的镜面，光芒闪动，几乎刺眼。越飞光划着小舟，力量爆发。没多久，她就看见了那片长着茂密荷花的区域。

是这里吗？

是在这里吗？

越飞光非但没有放松，反倒绷紧了身体，谨慎地扫视着四周。说到底，这里有出口，也不过是她的一个猜测罢了。而且她之前在此处被袭击过，还看到过一个奇怪的黑影。比起丹都城中，这里恐怕才是最危险的。

乘着小舟接近荷花荡，越飞光思索两秒，忽地瞧见一抹红色。她动作一怔。

这是她之前留下的红绳。

没时间仔细考虑这红绳出现在这里意味着身后，也无暇细想红绳与危机的关联。

只凭一种直觉，越飞光御使小舟，钻入荷花荡中。露珠落在她皮肤上，冰冰凉凉，也让她清醒了几分。钻进荷叶之间，宽大的荷叶、摇曳的荷花与莲藕，瞬间遮盖了所有光芒。偶尔才有破碎的月光穿过花叶的间隙，落在她的身上。那光芒如梦似幻，混杂在莲藕的清香气息中，和水波一起摇动。越飞光只听到荷叶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没有其他声音，她是独行在夜晚的亡命之徒。她也无法确定，身后那些人有没有追上来。只有向前划着。

不知划了多久，越飞光终于看到眼前出现一道光。和皎然的月光不同，那光芒倒像是来自太阳，温暖而明亮。

没有考虑更多。越飞光下意识地朝着那光芒所在之处划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她离那光芒近了。越飞光感受到了那光芒的温度，也看到了光芒亮起处的景象。

那是一片湖。

也是莲湖一一洒满金色日光的莲湖。

真正的莲湖！！

越飞光目光一变，动作瞬间又加快了几分。也就在这时，小舟不安地左右摇晃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般。越飞光心道不妙。

她白天经历过一遭，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而愈发小心地控制住小舟。可这股力量却比白天时要强得多，不停地摇晃着小舟。小舟寸步难行。越飞光的灵赶不走它，双方一时间陷入僵持。这样可不行。

越飞光余光瞄到，在其他地方，也有黑色的物质蠢蠢欲动。这毕竟是它的主场。在这里滞留越久，对她就越不利。要尽快离开。

打定主意，越飞光心中微定。她瞥了眼脚下的小舟，心念微动。只见小舟猛地变形，将船下的东西团团裹住。

几乎是同时，越飞光猛地朝前一跃，稳稳地踩在水面上，踏着破碎水波，朝前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