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拍
林照溪起不了床了。<2
下过雨后的白天有股风,驱散了夏季的闷热,没有拍窗的呼啸声,而是安静地将空气纳凉,将她肌肤上发起的潮湿带走,又覆来一阵清凉,让她不自觉勾上萧砚川的脖颈。
男人的气息顶了顶她的下颚,两道身子如上了劲的被子,在洗衣机搅过一轮了,哪哪都缠在了一起。
他的手穿过她薄腰和床褥之间,将她搂入了怀里,欺身而下的巨大身躯在暴雨天后成了新的栖息之所,又有一股风钻入,林照溪眉心蹙蹙地颦起,它换了一种猛烈的方式,但狂啸仍未停止。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关窗睡觉,又恰逢周末,实在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待在床上。
这一觉就抵到了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萧砚川下楼给她买了点心,是新出炉的驴打滚,外皮软糯,中间的红豆沙绵密而不腻,带着一点自然的原始甜味,但她还是吃不完一块,又喝起了咸豆花,她喜欢上面清爽的木耳和黄花菜,勾芡的卤汁也不咸,喝了一碗,看到萧砚川给她递了牛肉包,中间的馅儿都掰开了,流着汤汁。
“有青菜包吗?”
“菜包三块五,肉包三块,你说我买哪个?"1“那也得吃菜包呀。”
萧砚川抬手携了杯茶送到唇边,是林照溪冲的茉莉龙井,他可太喜欢这个味道了,眼神盯着林照溪看:"可我想吃肉。"1林照溪无奈地嘴角压下,像撅起了唇,萧砚川看到,忽而起身越过桌面,食指刮了刮她的下巴,弯腰亲了下来。
她吓得一缩,抬手捂了下嘴唇,脖颈上星星落落地缀着红梅,雪地上开出来的一样,他没吃过口感那么好的肉,又滑又润,此刻喉结上下一滚,对她说:“明儿给你带食堂的饭菜回来。”
林照溪还没吃过他们的食堂,闻言放下了手,歪头道:“让你一个大领导去打饭,不合适吧?”
“那也不能让别人给你打饭。”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用带饭,不是要你使唤别人。”“我也不是要使唤人,”
萧砚川拿纸巾给她唇角擦了擦,说:“我就是想喂你。”她的嘴角被他手里的纸巾往上擦,勾起了笑。他也跟着笑了,林照溪脸颊发烫,拨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吃豆花,萧砚川又非要她说话,问:“好吃吗?”
她勺子都要把豆花搅化了,说:“我其实也能接受咸豆花,我觉得挺好吃,甜豆花我也爱。”
“这么有包容度啊。”
萧砚川轻叹了声:“那我呢?”
林照溪眼瞳怔怔地看他,下一秒抬手撑着额头,挡住了他落来的视线,也挡住了他看她的容颜。
不过萧砚川也不是爱追问的男人,实际上他也不信口头上的话,他只信从小溪口里带出来的滑。她不爱吃他的话,怎么会流口水呢?<4夜刚落幕,他照例将碗筷拿进厨房冲洗,流水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浴室的花洒,他将一把筷子利落地插进竹筒里,擦干净手,转身往主卧去。“叩叩叩~”
里面的花洒声仓皇停下,传来小猫紧张的声音:“什、什么事啊?”“我想进去。”
花洒心流下了两滴水,沿着林照溪的腿间滑落,说萧砚川没礼貌,他还知道敲门,说他有礼貌,他又说要进来打扰她洗澡。“你、你能等一等吗?”
林照溪想着冲干净就出去,谁知道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说一一“不能。”
凉意让她浑身轻轻一颤,水蒸气正在吸附她肌肤的热意,林照溪继续打开花洒淋了起来,她决定让萧砚川等。
她甚至因此而拖延起来,又洗得分外有耐心,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反正上学已经迟到了,不如慢慢磨。
她要给萧砚川一个提醒,她又不是非要听他。等她彻底弄干净了自己,以为萧砚川已经走了时,浴室门一开,一道暗影掠了进来!
他上身没有穿,胸膛赤袒挺壮地堵住了她!“萧……
林照溪手腕让他一攥,后背就抵到了潮湿的墙壁,她发恼地捶了下他的肩,但没有用,结实得厉害,像座山似的,难怪他的名字里带了个山川的「川」又要来川她。<4
“你要不要看看镜子。”
他的嗓音迷迭地落在她耳边,令她本就潮红的面颊顷刻发麻地升温,他怎么这样变态,还要对着镜子弄!突然他下一句接着说一一“都是你抓出来的印子。”
林照溪浑身一抖,原本视线是被他这堵宽墙似的胸膛堵住的,但他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腿和手都缠上他,可林照溪的腿哪里还有力气了,便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倒三角的后背,隔着浴室的潮雾倒映在朦胧的镜面中,上面生发着一道道俏生的红梅枝,没有章法,但抓得遍布,林照溪心虚又心心跳,小声讲:“我指尖修了的。”
“谁叫你这样厉害?”
他的嗓音熨烫进她的耳膜里,对她说:“嗓子也厉害。”她一下捂住了耳朵,萧砚川抱着她出了浴室,林照溪怕摔了,双手搂住他的肩膀,他总是很稳,能像抱小孩似的将她托在臂弯中,但他着实不是个纯良的人,会跟她说:"下楼的时候补了点货。"<1“萧砚川,你实在是没有一道巴掌是白挨的!”“当然,你也没有一道红印是白抓的。”
他又提自己在他身上造的罪证了。
林照溪被他放在梳妆凳上,抬眸时见男人伸手去拿吹风机,左手捧着她的长发,竞替她吹了起来。
“不……不.用.……”
“你吹得太慢,影响我睡觉了。”
林照溪”
真是你行你来啊!
不过林照溪怀疑他们学过如何快速整理衣冠,头发确实吹得快,最后掌心拨了拨她的长发,林照溪忍不住说:“你谈过恋爱吗?”她还没问过呢,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双手已经在膝上拢紧。“萧太太是不是问得太迟了?”
林照溪看到镜子前自己发红的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意起来了,但又要保持那么点对他不关心的掩饰,说:“我就是看你吹头发挺熟练的。这时男人没有穿上衣的长身倚在桌边,虎口来托她下巴时,健硕的身躯在镜中弯身看来,对她说:“我看你也没谈过。”林照溪眉心一凝:“我有远大理想,没时间谈情说爱!”萧砚川笑了笑:“我是说,我花了几天动口又动手地在你那儿找地方,你也不嫌弃。”
林照溪清楚地看见自己在镜中呆怔的脸,如果说萧砚川自视甚高地夸耀自己,那林照溪必然会讨厌,但他又偏偏突然自谦一句,实在是有那么一些残存的中华美德。
对他的讨厌里又加了一点别样的讨厌。
萧砚川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手又往床头柜伸,林照溪还在懵懵然时,被那一抽屉的货给吓醒了。
“你、萧砚川你真能花钱!”
“这才几个钱?”
他随手拆了一盒,林照溪说:"我记得计生委可以免费领。"<1忽然,脸颊让男人一捏,俯身看她:“做这种事省什么钱?”林照溪要被他捏化了,整个人滑进被子里。男人这才勾了下唇,放开她,拿了个套往浴室过去,花洒随之响起了声音,他没有关门。
林照溪想了想,起身拉开抽屉,他买的这些套不止有避孕功能,还带有体验感,比如什么颗粒、凉、热、润…
看得她脑子轰轰的,萧砚川真是个大坏蛋!“干什么?”
猛地,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将林照溪吓了跳,手里的盒子胡乱往里塞,塞不进去了,还掉下来了一盒。
她双手紧紧拢着抽屉沿,看到男人赤脚走了过来,半蹲下身捡起,气息一偏,洒在她脸颊上:“别闹,放好。”
林照溪一听,真就把卡在抽屉口的那两盒也扔了出来,下一秒,手腕遽然让他拢住,一并抬起被他拎坐回床上。
他的呼吸在辗转间压到眼眸,目光一寸寸暗暗地度着她的脸颊,说:“会生小孩的,不知道吗?”
林照溪仰起脖颈看他,似知道他没有生小孩的念想,故意以此威胁他:“生就生啊。”
男人瞳仁一瞬间漆凝,俯身压住了她的唇,林照溪“唔"了声,气息紊乱地挣扎间,一道大掌掀了衣服覆到她的小腹上,燥热得她浑身噌起电流,他的唇滑过她的下颚,停落在她耳边:“那今晚,我们换一种方式让肚子鼓起来。"3他嗓音和白日里全然不同,以往见他还是端重自持的上位者,脸上难得的神情都是疏离,她也以为萧砚川顶多是难以相处,婚后只需相敬如宾,不…是恭敬地像对待领导一样便是……
可他进了被子后就变了,毫无礼节地侵入这仲夏的良夜。周末这样的好光景,天要下雨,将人都锁进屋子里,空气中飘荡着一点即燃的火花,又被黏稠的潮湿包裹,于是小水珠被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撑大,抵达沸点爆开,淌涌出更大的水流。
林照溪的耳边响起一种声调,细细泣泣,又被吻住,心都要被吸出去了,肩头一扣,浑身缩紧时,听到男人吞咽时声带震起的剧烈。地动山摇连接着两个人。<1
林照溪昏睡之前,感觉有股力道抚过她的脸颊,像窗帘被风掠起的温柔,她躺在床上,偏头陷入鹅绒枕,搭在枕上的指尖动了动,还保持被萧砚川扣压时的姿态,他的手掌又覆了上来,这次不是要冲撞,而是与她十指相扣,相牵而眼她轻轻地将指尖合上,包住了他锋锐的骨节。整个周日,她都在床上。
萧砚川川把汤送到她唇边,又给她拿了一本书,饭后林照溪翻了两页,便听到客厅里响起动静,视线探出去,他并没有关门,于是她的眼睛清晰地看见男人坐在地上敲木锤。
做的似乎是花圃边的小木栏,几道栅栏中间连了一根长木,男人提着它往露台上去了。
林照溪等了一会,看到挂钟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她掀开被子落地,腿一下软得发酸,内里更甚,内裤都不能贴了。她扶着墙往客厅走,看到书架上摆了几排书,挑了本《十万个为什么》,又回床上躺着,因为一坐便会磨芯儿。2
翻开扉页,是萧砚川的名字,字迹有些稚嫩,一笔一行工整干净,落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
真奇妙,一个人的身上有三十年的时间流过又沉淀,往后还会有时间流过,留下印记,譬如这本书的脊线都有些脱胶了。林照溪从搬来的行李中翻到了胶水,正在房间认真粘书的时候,萧砚川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在做什么?”
“你的书都脱胶了,我把它粘回去。”
“老书了,你还补它做什么。”
男人边说边走进浴室,拿起香皂打湿手时,听到门外的林照溪说:“你既然把它留在这里,总有它的用处。"<1
泡沫在指间漫延,萧砚川长指拢了拢,其实爱上一个人可能就在某一个瞬间,没有爱过的人并不会知晓,它可以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可以是某一次爆炸带来的震撼,取决于它能否长久地在内心停留。<1他走出浴室,往床上看去,她的长发由一支笔挽在脑后,金色的光从窗棂照进,落在白色的长裙上,正低头专注地修补他不起眼的旧物,她浑身都在发光“那天在福利院填的问卷上,你写的爱好是弹琴,弹的什么琴?”他说着给她倒了杯水,林照溪指尖抚过有些泛黄的线脊,光点落在上面的铅字上,她还看到了萧砚川做的笔记,写的是: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她忽然觉得有意思,边摘下别在发间的笔,边说:“琵琶。”萧砚川说:“现在确实是吃枇杷的时候。"<2“噗嗤!”
林照溪忍不住笑出了声,恶作剧地在他书上写了几笔,等萧砚川进来,拿着一角看,眉头就凝了起来。
她说:“这句诗的原意是鞭策人珍惜时光,否则就会像川流一样不复西归啦。”
男人挑了下眉,道:"所以你把我的勉励诗改成了你的名字。”什么百川东到海,何时复「溪」归。
林照溪强词夺理道:“百川有百川奔流的气势,总是和高大的山脉联系在一起,「川川」又指山间或高原,可溪水也有溪水的流深,这样一改就不是时间一去不复返了,可以沉静地融入溪水里,留住了它。”萧砚川川把书一阖,放到床头柜上,俯身来吻了下她的唇,话太多了3林照溪又开口:“我说得不对吗?”
萧砚川没有跟她探讨文学思想的深度,而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问:“还能再来一次吗?"<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