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60拍
萧百守最后如愿抱着自己的包包回家了。<1他的是一个帆布袋大小的拎包,里面可以装他从老宅带回去的家当。甚至可以装下他。
此刻被他双手提着拿进了屋,林照溪下车后和萧砚川一起拿行李,父母则风风火火要准备明天的送行,因为过于忙碌,那点离别的愁丝也被忘在了身后,只怕落了东西,又怕误了站点。
等要找萧百守洗澡时,发现他溜上了楼。
林照溪在自己房间里看到了他,小背影正趴在床边鼓捣新包包,不知往里塞了什么东西,于是走过去说:“好了,先洗澡。"<1目光一扫,却怔了下。
“这些是哪儿来的?”
林照溪看到床上摆了草编的小蜻蜓,竹子做的笔筒,还有色彩斑澜的石头,顺手拿了过来,就听到萧百守抱着包包说:“他们给的。"<2“他们?”
林照溪一下便反应过来是萧百守的那些小伙伴们,于是蹲下身问:“有谢谢他们吗?”
萧百守腆着小肚子点了点头,然后从包包里翻出了自己的邮票簿,说:“每个人都给了一张邮票。”
林照溪惊讶地看着他掀开内页,里面已经空掉了好几格邮票框,而翻到中间时,还带出了几颗稻穗,里面夹着一小株穗杆。她看得忽而有些难以置信,一本邮票集成了他广交好友的通行证。林照溪托腮蹲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他认真地把包包塞得胀鼓鼓的,大约是一直没下楼,房间外又进来了一道脚步声,是萧砚川的,他走路向来稳沉,步伐利落。
而萧百守似乎也听到了,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不由加快了起来,生怕有人来抢。
“萧百守,请你下楼洗澡去。”
萧砚川双手松搭在腰间,看到萧百守头也不回地说:“妈妈已经来请了!我知道了!"<1
好像觉得为了洗澡这件事那样兴师动众实在不理解!“明天就要回北京,你今晚陪姥姥姥爷睡,行么?”萧砚川跟他打了个商量,萧百守手上忙活,一会还要忙着洗澡和陪姥爷姥姥,林照溪肉眼可见小家伙的肩膀微微垮下,仿佛心累地叹了口气。<2萧百守让爸爸牵上了手,往门口走的时候,忽然有些舍不得,哪怕只是一晚上,他回头跟妈妈说:“不要偷偷走掉,把我丢下了,也不要睡晚了,坐不上火车。"< 4
林照溪靠在床边微微笑道:“好,萧百守也一样,早点睡,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她说"一起"的时候,萧百守就放心了。
入夜时分,林照溪在楼上洗漱后收拾着行李时,房间外的浴室响起了水声,构成了一种新的寂静。
行囊较来时又重了几分,行李箱盖上时甚至有些阖不上,正当她用力压时,一道大掌落了下来,将扣子搭上了。
萧砚川的左臂从她身后环上前,她蓦一回首,碰上他潮湿的带着薄荷气息的唇畔,将她吻撮了一下。
她不禁嘤了声,软坐到地上,腰身就被他从身后环住,男人埋首吻得愈深,她脖颈向上,迎着他的热吻。<3
萧砚川跪在她身后,一道大掌遮了她半边上身。气息绵叠地在临水的小楼上泛起,潮湿令空气升温愈快。“明天清早的火车……
林照溪还剩一丝清醒,萧砚川川环住她靠在床边,后背抵到他壮实的胸膛,彼此就这样拥抱着,心都在同一个方向,他说:“我们照溪又要离家万里。她眼眶陡然一湿,侧身环住了他的肩膀。
脸颊贴到他脖颈上时,萧砚川的下巴摩挲着她的眉尾,听着她微喘的呼吸,哄道:“以后老了就回来住。”
她被他说得更是情绪难耐,眼睛压在他平阔的肩头上:“不要说这些以后的话,要像萧百守那样,有一块石头都要珍藏起来,认真过眼下的生活。”萧砚川搂住她的软身,林照溪像一束花,搂紧了怕折碎,松了又怕她掉下。“这些年,”
萧砚川川喉结滚了滚,想到那些她寄回老宅的信,沉沉地叹,最后只能化成三个字:“对不起。”
他越说越将她抱紧,他们就像挤在角落里的两个苦命人,他看到信里林照溪谈及的自己,说的总是些好话,其实萧百守也像她,只是她希望长辈对丈夫有好印象,不至于在村里流传丈夫走了,她还给人生孩子这种话。恶语伤人六月寒。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还问:“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也要回北京工作,不是为了你。”萧砚川低声笑了笑,道:“只是想补偿你,身体上也行。”林照溪被他说得脸红,低过头去:“别忘了萧百守说的话,明天要早起。“这个时候提别人说的话,那就不是你的意愿。”萧砚川把她横抱起身,放到床上:“到火车上你自然可以睡个一天一夜。他扶起她的腿俯下胸膛,唇吻过她的下巴,嗓音贴着她纤细的脖颈往下:"照溪,我爱你,我想让你感受到。”
她指尖忽而抓过他的肩膀,一股电流窜上她的心头,她失神地张开了唇,感受到他的爱在她身体里「满了」。<4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要做就在今夜。
他有时性急,有时也可缓慢,让她舒服,又让她等不及地轻晃,每一次与她互动都有微妙的变化,这些交集加深了他们的牵绊,他沉醉其中感受着她的反应,并愿乐此不疲地研究终身。
太太成了他首要的最大爱好。<2
火车的滚轮烈烈地碾过轨道,让它承受着比自身更大的贯穿,溅起的火花拖动着彼此前行,车轮与轨,缺了谁都寸步难行,它们是相互摩擦又不可分离的伴侣。<1〕
开往北京的列车准点启程,萧百守哭着跟姥姥姥爷告别。情绪在成人世界里被压抑,好在林照溪有了萧百守,他会替自己表达。她也忽然明白伴侣的意义,他可以在她深夜时感受她的哭泣,释放她的情绪又填满,拥抱着她,所有的诉语和眼泪他都一一接受,并将她勾带了出来,最后替她收拾,擦拭一地的潮湿。
车上林照溪抿着唇,没有来苏州时的欢喜雀跃,情绪变得有些安静。萧百守趴在床边玩火车模型,林照溪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帮他拦住火车头,他忽然说:“妈妈不想火车走吗?"<1萧砚川坐在床尾,目光看向了她。
林照溪望着他微摇了摇头,手心往上摊着,说:“只是有些累。”这个累萧砚川心知肚明。
他对萧百守说:“到另一张床上玩,让妈妈睡会觉。”萧百守小小的肉手摸了摸妈妈的额头,然后像她哄自己入睡那样,轻拍了拍,抚上了她的眼睛。<2
漆黑漫来。
开往首都的列车在深夜里抵达,林照溪的腿愈加酸了,大概是久做加久坐的原因。<3
她有些后悔,应该知道萧砚1川开了头就是收不住的,怎的就信了他只是进来「待一会」的鬼话。<2
腰也酸,手逋要去拿行李袋,就让萧砚川川提了过去,而萧百守的小身板上还挎了个包,两父子大包小包地走在她的一前一后,林照溪也懒得管了。出了火车站,奶奶已经派了司机来接,萧百守看到了熟悉的人,似乎一下子建立回了在这儿稳定的人际关系,脆生生地喊了声“爷叔"。在苏州的难舍难分又忘了。
林照溪有时候会在萧百守身上看到一种纯天然的、不被社会化的心态,并从中得到安慰,那就是不回想过去的酸涩,只尝当下。车上的气氛又被萧百守这个小话痨说得欢快了起来。这种情绪维持到进屋,他脱了鞋子双手展翅般进去,林照溪放下手提袋,弯身换鞋,忽而手臂让人扶了下,抬头听见萧砚川说:“你去洗漱休息,我来带萧百守。”
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好像卸下了沉重的仆仆风尘,她一时间被这里暖黄的灯光包裹,没有了漂泊之感。
然而去洗澡了她才发现,身上异常的疲倦,还因为例假来了。夜里她捂着肚子睡觉,时睡时醒,并不安稳,好像身体还在火车上,颠颠簸簸地晃,又感觉有人掀门进来了,她抓着被子,没来由发了点汗。萧砚川贴上来的时候,就更热了。
她轻咳了声,迷迷糊糊提醒他:“我不方便……来例假了”他双手撑在她身侧望来,掌心摩挲着她的脸颊,似乎想起了久远之前的事,刚结婚那会,林照溪也试过不舒服地倒在沙发上,那似乎是她第一次向丈夫提需求,要他给她买一碗苏州面。
此刻萧砚川从身后拢抱住她,低声问:“疼吗?”林照溪迷迷糊糊地睡着,没有应他。
第二天清早,厨房里冒着热气,白雾飘荡在窗边,染了一层朦胧的水汽。萧百守扶着墙揉着眼睛出来,就看到桌上放了一个白瓷大碗,不由抓着桌边爬上了椅子,俯身惊喜道:“是姥姥家的面!”萧砚川听到家里还有一只小猪,信步走出厨房,提醒萧百守:“那是妈妈的,别动。”
萧百守坐到椅子上晃了晃短腿,下嘴唇努了努,又抿回去,很想吃的样子,问爸爸:“妈妈还在想吗?"1
萧砚川放牛奶的动作一顿,目光移到那碗面上,关于家乡,想念的具象化就是舌头上的味道了。
他垂眸道:“嗯,所以你不要吵,要安静一点,让妈妈好好休息。”“可是爸爸都回来了呀!为什么她还在想呢?”萧百守双手托腮望着那碗汤底清澈的热面。萧砚川眸光微顿,眉头凝起望向孩子,问:“什么?”萧百守仰着一双葡萄似的圆眼睛看爸爸:“妈妈说爸爸会给她买面吃,所以她每次吃的时候就是在想你啊。"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