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拍
林照溪眼泪被他勾了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无可抑止地环上他的脖颈,萧砚川的身躯忽然变得很轻,被她一撞,竞摇摇欲坠,单掌搂住了她的腰。他的气息在沉落,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压到耳尖上,呼吸掠过,吻了吻她,林照溪感觉到一种痛苦在他唇腔里溢出,和眼泪一起打到她的眼尾上,他说:“我真是败给你了。"<2
她抱得更紧,闭着眼睛感受他肺腔的起伏,因为随时都要分别而显得更弥足珍贵,眼泪刮过鼻翼缀到唇尖,她颤抖着去找他的唇,吻了他。无论多少次,无论在什么时候,她要吻他的时候,他的眉头都会先蹙起来,他的心跳他的身体都随之有了反应,他的眼睫微阖下,模糊中她的样子像隔了一层纱,他们结婚的时候,她甚至没有穿过婚纱。就已经嫁给了他。
萧砚川的心像被挖了一道,他这辈子做了许多不自私的事,他想,积这种德可以家室安宁,他的太太和孩子都能被庇护,人生短暂,他所求不多,能体验到爱已是小心翼翼的恩德,但他没想到,爱比想象中脆弱。林照溪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说:“我想爱你,我要离开,你明白吗,萧砚川。”
「想」源自她的心。
「要」是她不得不。
他搂紧她,那么薄的身子,肩膀被他一掌环住,成年人有极致的清醒,但在清醒中被破了防线,却是长久的余震难平。他弯身横抱起她,步履沉稳地往浴室过去。花洒在头顶坠落一道道雨水,衣服被卸到脏衣娄里,他们贴在一起接吻。男人宽硕的肩膀被无数的水花溅落,像穿林的子弹,曾经坚固的炸药也划过他的胳膊,留下无可消失的痕迹,他害怕她也无法治愈,那些烫在瞳孔里的疮痍是终生的记忆,挥之不去,他捧着她的脸颊,垂首道:“如果不是有你,如果不是有百守,我好不了。"<1
林照溪踮起脚尖擦了擦他肩膀上的雨水,又用毛巾替他擦拭胸膛,像一个即将远行的妻子,难得为他打理生活。
萧砚川环住她纤细的手腕,这么弱质纤纤的姑娘,还来自江南水乡,就要去那种风沙漫天的枯城,他的心都要碎。
唇含住她的双瓣,喉结滚动地吞咽,已分不清落在他掌心的是水还是她眼角的泪,但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姑娘,他当初又怎么会着了迷。当初的因,如今的果。
“答应我。”
萧砚川的嗓音沙哑地落,他见过太多太多,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握着她的胳膊,轻捏了捏,道:“无论如何,都要回来。”说罢,他垂首搂紧了她,当初照溪为了留他一个念想,怀了孩子,但他现在该用什么留住她。1
他竞然什么都没有,这个世上最伟大的是母亲和妻子,她都已占有这些身份,而他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他的气息不稳地起伏,情绪剧烈得无法呼吸,照溪柔软的双手在抚摸他的后背,对他说:“我知道。”
他扶着她的腰,喉结嵌进她的下巴,将她脸颊顶起,他唯一有的就是她,祈求而一边索取道:“你是我的,要物归原主。”她小臂搭在他的肩上,被他摇晃地托起,他们从浴室到卧房,穿行而入,每一步都是在一起,他的足弓有力,臂膀强大而贲张,她看到水珠自他身后遗落到地,也感受到他勾缠下无言的挽留。
这一夜好似下了雨,凉风浸浸,吹撩着窗帘,不会太热,也不冷的天气里,爽意覆盖在肌肤上,不再抗拒一切的贴近。林照溪侧窝在衾被里,生物钟让她动了下眼睫,迎着浅淡的日光,她看到一张被放大的俊脸躺在她的面前,手是扣在一起放在他们胸前的,她这一刻在想,其实自己努力出去工作,颇有成就了,养一个这样的尤物也不错。<3林照溪忽然又多了动力。<1
又迷朦朦地睡了回去,再醒来时是感觉有人在她脖子间吸气,而且搂得她很紧,吸着吸着,林照溪感觉自己像只小猫咪,还被摸肚皮。痒得她忍不住笑,身上的人动作一顿,她立刻闭着眼睛抿紧唇,脑袋往被子底下埋,听见头顶的人说:“早餐吃肉肠。"7林照溪一把推开了他,脸都涨红了,但没想到萧砚川真被她推动了,连她自己都愣住:“我什么时候变力气这么大了!”男人躺在枕头上,狭长的眼睫垂下睨她,又恢复回冷酷的模样:“你猜我信不信自己的太太会推开我?”
对她不仅毫无防备,还能轻易推倒,林照溪忙裹着床单背过身去,浑身红温地讲:“我去洗漱一下,你赶紧做早餐。”萧砚川双手撑在身侧坐起,眼神望着太太逃窜的方向,沉呼了道气,决定把浴室的淋浴间装修成双人床那么大。
两人吃完东西已过中午,林照溪想着要去接萧百守,对丈夫道:“之前我把这套房子挂出去卖,下午和明天有空,得让买家上来看看,所以你去接孩子吧。”
萧砚川瞥了太太一眼:“你的安全意识可否加强,陌生人进家里,你一个人在这儿让我怎么放心?”
林照溪抿了下唇,对他讲:“其实是我同事……萧砚川川不肯分开,直接起身去打了个电话,当着太太的面对那头说:“妈,照溪约了人上来看房子,我们晚点再过去,让萧百守听电话。”林照溪低头坐在餐桌前喝水,座机按了免提,里头脆生生地传来一道奶音:“歪~爸爸!"< 2
萧砚川看了眼太太,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你妈妈说要把这儿的房子卖了,所以这两天你乖乖在爷爷奶奶家里住,等房子手续弄好了再接你。23“那我住哪里!爸爸妈妈住哪里!”
萧百守开始担忧起家庭大事,显然已经忘了他当初看中的四合院了。萧砚川说:“我们再起一栋。”
“哇~像积木一样!”
萧砚川唇边笑了笑,林照溪蓦地回头,正对上男人挑起的眉眼,他说:“对,金屋藏娇。”
他虽然在笑,心里却是苦。
只是这种调令一下来,人就要马上走,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伤春悲秋。而她太太上前线的同意书,是他签的。
萧砚川阖上电话,起身走到照溪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问道:“萧百守有我看着,你放心了?”林照溪双手环上他的肩膀,安静地拥抱中,感受着他给予的力量,她说:“你们就在家建房子,等我回来。”
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萧砚川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托人在远方照顾她。掌心抚上她的脑袋,对她说:“这次换我留在原地,北京今年的秋天虽然错过了,但冬天也很美。”
林照溪眼角溢出水光,仰头吻了吻他的唇畔,光落在他的头上,他们像躲在纱巾下的新人,完婚之后就要奔赴战场。而萧百守挂了电话后,眼睛也水光光的,抬手揉了揉,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两条腿摆在座椅上,难过地让自己不要难过。<2奶奶哄他:“百守这么想爸爸妈妈,怎么办呢?”萧百守还很坚强地说:“我只是舍不得小房子。”“那就不要卖了嘛。”
许留星轻松地坐到沙发上,道:“奶奶找人把妈妈的房子买下来,这样我们小百守从小住过的房子,爷爷和奶奶都替你收藏着。"<2萧百守眼睛水雾雾地看向奶奶,只见她抱着自己说:“只要小百守不难过,奶奶和爷爷做什么都愿意。”
照溪和砚川不肯开口找他们要钱买房,许留星也有自己的手段,大不了借买房的方式把价钱给高一点,再找那套四合院的主人谈谈价格,都是砚川奶奶的朋友,没什么开不了口的。
只是她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心里轻叹了声:“他们虽然已经是当了爸爸妈妈的人,但还是奶奶的孩子啊,哄小孩子要有点办法。”萧百守双手一张,抱住了奶奶,弯弯眼道:“奶奶太会哄小孩啦,小包子已经被你哄好啦!"<1
哄好了的小包子乖乖在奶奶家等爸爸妈妈接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奶奶来给他掖被子,亲了亲他的额头说:“你要知道,爷爷奶奶也很爱你。”
“爷爷晚上睡觉不可以吃糖,吃了糖要刷牙……萧百守迷迷糊糊地交代两句,萧祈岷笑了笑,对太太说:“砚川小时候也这样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倒记得他爱哭,我们出国前,他哭着来追我们。”萧祈岷沉默地握了握太太的肩膀,在寂静的夜里看着躺在床上的小人儿,大概那点愧疚也想在萧百守的身上弥补回来吧。第二天晚上,萧百守终于等到了他的爸爸妈妈,一听到门声就屁颠颠地跑过去,打开鞋柜给他们拿家居鞋。
林照溪进门的时候,弯身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说:“有没有哭哭呀?”萧百守摇了摇头,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要诚实,因为老师刚刚为此表扬了他,所以他双手握拳,在脸上做了个假哭揉眼睛的动作,像两只猫爪子在招手林照溪心一软,抬头望向萧砚川川。
丈夫轻拍了拍太太的后背,对孩子说:“好了,爸爸妈妈回来了,说过的话都作数。”
萧百守被他抱了起来,世界一下子变得又远又光明。晚饭一家五口坐在一起吃,林照溪考虑到萧百守在,怕他情绪不稳定,是以等到吃完饭才跟母亲交代外派的事。
两人站在房间,许留星听到儿媳要去西北驻扎一段时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林照溪不敢看她的眼睛,微低头,偏向房门。双手紧张地扣在身前,她知道儿媳在婆婆眼里是尽职照顾家庭的身份,他们之间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只因为她嫁给了萧砚川,又是萧百守的母亲,所以又不由唤了她一声:“妈妈。"<1
许留星原本愣住的心一时间皱了起来。
她想到自己当年离开故乡,为什么到她的儿女辈,还是要离开。一个女性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叫“妈妈”,因为那代表自己最柔软的情感部分,许留星垂眸咽了道气,又想到萧砚川当初外派的时候,她却没有送他,如今又轮到自己的儿媳,此刻沉吸了道气,尽量情绪稳定地温声问她:“和你妈妈说了吗?”
林照溪这两天太忙,还没抽出时间跟自己父母交代,其实是自己内心想要拖延,不知道如何开口,此刻对许留星微摇了摇头,她便抬手,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林照溪像气球一样膨胀紧绷的心境忽然被戳破,闭了闭眼睛,双手回应地抚上许留星的后背,这一刻她们同为女性的惺惺相惜在心口里蔓延。许留星知道这种事无法回转,更不能说出让孩子不要去的话,身在此山便要向山顶而行,她了解,甚至经历过,于是说:“好好跟萧百守讲,我已经哄了两天了,实在哭得不行,我就带他逛商场,买到他不哭为止。"<1林照溪指背不禁揉了揉眼睛,想到母亲在故宫游园时说过的话,对许留星道:“您说过,人总是追求伟大的进程,正因为见识过星辰,才能回头发现一株小草的怜爱,我不能停止脚步,我希望能保护别人,保护一株一株小草的生命。许留星指尖压着眉眼,松开了她,低头哽咽着嗓子道:“照溪……你先下楼。"<1
她双手抱胸,背过身去。
林照溪抿了抿唇,指尖扶上门把手,最后对她说了句:“谢谢妈妈。1”萧砚川小时候也叫"妈妈”,长大后生疏冷漠了些,就叫“妈”,这里面的语气,潜藏着亲昵和独当一面的区别,许留星坐在床尾,掌心捂着脸,情绪里还有对萧砚川和萧百守的心疼,她作为一个母亲在难过,孩子向自己重温儿时无条件的爱,却是分别的时候。
而照溪的父母还远在南方,她在这里也只有她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婆婆可以依托母亲的爱。
她的眼泪在落,西北遥远的地方,要去试验弹药的可行性,一个女性表现出柔弱会让人认为是应当如此,可当她薄薄地坚强起来时,才是最让人心疼的时刻。
萧百守却还不知道。
他只知道妈妈的眼睛红红的。
他被抱上车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妈妈的眼睛,吹了吹气,他摔倒的时候,妈妈也是说吹一吹红的地方,就不疼了。此时林照溪垂眸温柔地笑:“萧百守,妈妈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萧百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
林照溪说:“如果你爱妈妈的话,就让妈妈去实现理想,好不好?”坐在驾驶座上的萧砚川忽然抬手压着额头,又用掌心扫过眼睫,往上压到头顶,转眸望向窗外的灯火,喉咙有难抑的情绪在上涌。<2萧百守还兴奋地问:“妈妈去哪里实现理想!”林照溪给他系上安全带,抚了抚他小肚子上的衣服,说:“也需要萧百守帮我,因为妈妈要去很远的方,会有几个月不在家里,你要帮妈妈照顾小包子,好不好?”
萧百守忽然皱着眉头看向妈妈,车身没有启动,萧砚川闭着眼睛拢了拢双手,垂首张唇呼吸,就听到孩子夹着哭腔说:“我做梦,梦见妈妈在我的床头讲,如果我不上幼儿园,就要走,现在,现在小包子不是去上幼儿园了吗?妈妈为什么还要走呢?"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