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106拍

当天气有点化雪的时候，温度格外的冷，屋子里的暖气熏得人干燥又口渴，林照溪喝了一大杯水,感觉自己像一张湿纸巾,不快点补水就要干了。但水一喝多，小腹就胀鼓鼓的，还有些紧紧的不舒服,她难受地捂着肚子，又去跑了一趟厕所。

但出来之后，人就坐在办公椅上怔忪，肩膀有点微微的垮，似无力支撑一般，疲累悄然爬上身。

她不是才来完例假不到十天吗。

怎么内裤红红的？

又来例假了？<3

她放了护垫，但整个人陷入迷惑中有些无精打采，思绪又看向台历，确定没有记错时间,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么，压力太大也会影响例假的规律。但她最近也没有很大压力。

可是。

林照溪又想，她从西北回来也才不到两个月，那阵子确实神经紧绷，心事重重。

食指指节压了下嘴唇,不知道这件事问什么人好，或许应该去看医生，或许再观察一阵子，说不准下个月就恢复正常了。月经不准时也跟作息和天气有关。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先不要慌。

但她往外走时，经过实验重地的标识，心又凉了下去，她每一次都穿上厚厚的防辐射服，该做的措施都做了…

林照溪的思绪在积极与低落中往复时，萧砚川来接她的车已经停在了单位的大楼。

车门一掀，看到丈夫探着长身过来给她推门，眼里含了点很浅的笑意，微不可察，但她就是感受到了，眼眸斜侧侧看他，先不说话，等着他讲。“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果然有些轻快，故意逗小猫似的，林照溪说：“没笑。”男人唇角的笑加深了一分，又说：“心里高兴就行，不需要表达出来，当然，工作的时候也很难让人高兴，成就感来自于充实。”林照溪手心托腮，说：“发现萧百守的思想家天分似乎来自他爸爸呢～”丈夫勾了下唇：“像谁都无妨，最好还是像你，男孩子有点女孩子的天分，更好养。”

她看着前面的路，很快就隐入天黑了，车身驶入尽头的夜色里，两旁的高树也压了过来，灯影也撑不开这厚重的暗。她说：“冬天到春天，中间还要经历一场化雪，是最难熬的冷。”萧砚川心态趋于上升，对太太说：“家里有暖气，车上也有，不会让你冻着。”

听到这句话，林照溪眸光微微往萧砚川望去，心里那点凉气也被他覆上了热。

回到小巷，门前的一盏圆灯照下一片树影，积雪已经被扫净，干净地露出青白地砖，推开大门，院子里也有光，但那种亮堂像来自天边的月亮。林照溪听见萧百守呀呀咿咿的声音，唇边不由划起了笑，抬手推开了主屋的挡风帘子，头顶就有道大掌替她托起，门内暖意盈盈，萧砚川跟在她身后进屋“妈妈！”

萧百守看到林照溪的身影，头顶上的一对兔子耳朵一招一招地冲过来。林照溪弯身扶住他的肩膀，萧砚川就半蹲下身将他抱起，长腿往餐厅过去，说：“吃饱了么？”

“没有的，当然要等爸爸妈妈回来！”

林照溪看到他小嘴角泛着一点油光，哼笑了声，这时候曾枝春在摆筷子，林严舒从厨房里端了口圆砂锅出来，香气顿时四溢，她目光望去，问道：“什么菜啊！”

“牛腩！”

萧百守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说：“好Q！”

林照溪皱着眉头笑他：“不是说没吃吗？”萧百守开始结巴了，解释道：“试、试味道呢！"3林照溪洗了手，抽了张纸巾来给萧百守擦嘴角，夹着嗓子学他说话，皱了皱鼻子道：“试试味道呢～”

萧百守的牙齿要锻炼咬合，但也不是什么食物都能咬得动，所以姥姥姥爷做肉都炖烂一些，自然要他品鉴。此间小家伙手心撑着小桌板，在儿童椅上非要站起身，另一只手挣扎地伸到饭桌上，萧砚川教育他：“吃饭安分点，别让爸爸妈妈为了顾你，都顾不上吃饭。”

但小家伙就是要够桌上的菜，执拗道：“我要自己舀！”萧砚川还想要小包子守规矩，曾枝春已经过去抱他：“孩子要自己舀，他想吃什么就自己挑。”

林照溪想让爸妈坐下来吃饭，带小孩的那个人总是忙得没办法一起趁热用餐，林照溪也有些生气了：“萧百守，你今天怎么回事呀！”话一落，就看到小包子拿着舀菜的长柄勺挖了一块牛肉，送到了妈妈的碗里。

林照溪一怔，看到碗里被光照得金灿灿的菜，听见萧百守糯糯的声音：“我试了，这个最好吃！”

说完，又舀了一勺给爸爸。

一室暖黄泛橘的灯光下，圆桌上摆满了家常的菜，热雾索绕在光与人之间，林照溪轻眨了下眼睛，对萧百守说：“看来你最近在家除了接电话，又多了一个试菜员的工作呢。”

林严舒还夸萧百守：“小舌头灵得很啊。”曾枝春笑了笑，把孩子抱回儿童椅上，说：“小孩子当然不一样，现在能尝到的味道，看到的颜色，都更鲜亮一些。”萧砚川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原来小包子是想照顾爸爸妈妈吃饭1”萧百守“嘿”了声，低头吃起自己的饭了。萧砚川想到自己的从前，似乎看的夕阳也是橙色的，落日更鲜红，他晚上回到房间跟林照溪提起的时候，她却说：“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可能是我没看过几次夕阳？以前都在屋子里，早早就去上学了，日出日落的时候都在课桌前…说到这，她边叠衣服边反应过来：“呀，难道这就是萧百守不想去上幼儿园的原因？困在屋子里，人总会错过四季。"<1萧砚川裹着浴袍，走到挂着外套的树杈子衣架前，说：“这个道理别让萧百守听见，他又多了一条不想去上学的理由，不过，你想看鲜红的日头，我倒有个办法。”

林照溪狐疑地一转头，忽然丈夫走到跟前，拢成拳的手停在她额前，略一松手，一枚流光溢彩的吊坠落了下来。

通透璀璨的红，摇晃进眼眸里。

她浑身定在原地，望着这枚像指针在拨动心弦的项链，男人微俯下身，眼里含着比宝石还深邃的光，对她说：“结了婚，就不能谈恋爱了吗？看日出日落是情人间的浪漫，你没见过的话，我就把太阳的光送给你。"<2她手心微颤地托起那枚宝石，好重，好沉，连同它的光芒一起压到她的手里，她忍不住踮起脚尖，环上丈夫的肩膀，拥抱住他。其实她对矿石并不着迷，她也知道它内在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石头，不过加上了人类精湛的切割工艺，它和自然的时间一起锻造出握在她手里的结晶，可于她而言，人类的伟大她无法感受，可萧砚川川说的话，让这颗没有生命和灵魂的石头，生出独属于她的意义。

她颤着声说：“谢谢。”

萧砚川的指腹划过她的睡衣领口，将里面的铂金项链摘下，重新系上这枚宝石项链的链扣，松开她，垂眸看她的样子。林照溪指尖摸着红宝石，上面还嵌了一圈钻石，斐丽璀璨，她转身去照梳妆台的镜子，萧砚川则坐在休息椅上，手肘斜撑着，手背托腮欣赏着她。林照溪又跑过来，对他说：“这个太大，戴着睡觉会膈到。”丈夫眉眼因为笑意而垂敛，像微笑时的狗狗，说：“等会我给你摘，想什么时候戴就叫我，喜欢吗？”

林照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萧砚川的手就伸了过来，他此刻惬意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睡袍露出了窄劲的腰腹，林照溪一瞬间知道他想做什么，一颗炙热的心陡然变凉，她有些紧张道：“明天要上班，可不可以……过几天再.……丈夫把她抱到怀里，唇贴了下她的脸颊，掌心心抚过她的后背，说：“我送你项链，又不是为了自己饱餐一顿，今晚不做，似乎显得我更纯粹了。”萧砚川看着她漂亮的模样，再华丽的珠宝戴在她身上，都无法争其明艳，他的太太过于美丽，怎么有人越活越像一朵绽放的花。他掌心摸索过她的脸颊，捏起下巴吻了她一道，她就像一条温软的小蛇，盘坐在他的腿上，因为被送珠宝太高兴了么，她主动地说：“萧砚川，我爱你。”他想想自己的积蓄，恐怕等攒够后，还得再掏空。而家里还有一个坐吃山空的销金兽，萧百守看中了电视购物节目里的一口锅，说买了它炒菜可以不沾。

萧砚川说：“行，等小包子会做饭了就给你买。”萧百守在客厅里拖着小木马凳子，走过来说：“可是爸爸不给我买，我什么时候会做菜啊。"2

林照溪坐在饭桌前吃水果，闻言笑了笑，但心里还是有些愁绪，这几天的例假不像例假，就是浅浅地流一点血，不多，但也不停。她得去医院挂一个号，工作日要请假，周末的话，家里那么多人，总得找个外出的理由。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萧百守忽然双手趴到圆桌边，仰头看妈妈：“我看电视里卖的一个包包，也好看！”

林照溪转头朝母亲道：“给他调动画节目，或者动物世界，要么就别看电视，多读书。”

“要看电视，看电视能学东西！”

萧百守据理力争，林照溪眨了眨眼：“当然，好的影视作品能带来优秀的剧情故事，但你怎么光顾着看广告呢？那这样的话，妈妈周末也要去工作，给小包子赚买包包的钱了。”

萧百守小嘴巴一瘪，抓着妈妈的裙摆说：“不要出去，外面好冷，妈妈就在被窝里，暖暖的！”

萧砚川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尾扫到岳父把孩子叫去学下棋，勾了勾唇，道：“周末爸爸也要外出，萧百守就在家好好跟姥爷学习，等把这门手艺学会了，就带你去打比赛。”

萧百守吓得脑袋都晃了晃地抖，转头看向爸爸：“不要打，不好的，不好的！会受伤！”

说着就扑到妈妈腿边，林照溪给他喂了一口剥了皮的葡萄，把他酸得眉头眼睛皱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小心口说：“我连心都酸了。”这时候萧砚川起身过来抱孩子，双掌卡着他的嘎吱窝往空中扬了扬，小包子一下子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屋子里响起清脆的声音，以及大人和煦的笑意林照溪剥了一颗葡萄喂到嘴里，舌尖卷过咽下喉咙，脸上也扯了扯笑，在真正快乐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害怕抓住又溜走。<2但这葡萄，真的好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