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拍

林照溪忍不住委屈地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红，被萧砚川吻了一吻，他眼神近在咫尺地落在她脸上，好像在等什么，悲伤里有一丝宽慰她的笑意，于是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心疼。

她双手揽上他的宽肩，在他怀里轻轻地抖着，终于说出那句：“我需要你抱我。"<2

掌心覆上了她的后背，他的力道向来宽厚庞大，能将她完全嵌进结实的胸膛里，气息沉沉地落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林照溪逢凶化吉，万事顺意。”她眼睫一阖，紧绷的不安都被他融化，她现实地猜想一个男人不会无条件对一个女人好，也现实地认为妻子和丈夫之间保持感情的方式是吸引力，她仍然保有自己的尊严和姿态,直到她发现，一个人扛不住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其实并不是多么严重的事，当她听到诊断结果时也只是感到心力疲惫，但此刻她的哭泣，似乎不全是因为她身体的「抱歉」，还有萧砚川的话。

冬天的雪花是一片片飘下来的，但当一枚有滚烫的心时，就会让两片冰冷的雪花都融化，合为一体。

林照溪被萧砚川的身体热着，好像连小腹都不疼了。他掌心心捧着她的脸，将鬓边的碎发拨开，说：“如果你想说，我是你的倾听者，如果不想说，我也不追问，溪溪的心里有自己的小阁楼，但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我要知道，你不能让我成为一个在太太生病期间还色欲熏心心的丈夫。”她用力咽着哽涩，对他说：“暂时没查清楚，还要复检的，而且我有症状就去看医生了，不敢拖。”

脑袋让他轻晃了晃，又听见他的一叹，道：“我应该夸你是么？”林照溪也没想到，她连几天都瞒不了萧砚川。此刻手心轻压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强大的心脏跳动，闷声道：“你现在担心吗？”

“呵，你说呢，我没良心的么？”

他说着都要发脾气了，却听见照溪轻声地落了句：“我只是生病了，但你调去维和的时候，却是生死未卜。”

萧砚川微凝的瞳仁一扩，陡然意识到，他此刻因她身体而生出的忧虑，她又何曾没有承受过，而她当初养育着一个萧百守，还要为自己可能回不来的丈夫担惊受怕。

他拢着她胳膊的手劲在紧，她却还能笑出声，嘻嘻道：“我们又扯平了。”男人低垂着头颅，摇了摇，膝盖陷在她身侧的地毯上，说：“我去维和的时候，你也在怀孕，每当我听说难民营又有孩童夭折母亲难产，我就会紧张，我一方面确信自己能在战区降低哪怕一个生命的死亡，另一方面又感到精神的割裂，我的自私和伟大作斗，我无时无刻不想回到你的身边，因为你远比我受罪得多，照溪，这怎么可能扯平？”

她眼眶被眼泪灼得更伤，整张脸都在用力忍着情绪，她说：“其实、其实有孩子的时候就会分散一些注意力了，你不知道，萧百守其实也很难缠，就是…“你还要带孩子，那样辛苦，现在这个毛病，是不是跟生育有关？”林照溪头一低，双手想抱着膝盖，就被丈夫握着攀回他的肩膀，而他顺势俯下身来吻她脸颊上的泪痕，她有些难过道：“怪不得萧百守看的童话书里，都没有写年轻男女婚后的生活了。”

所以他就瞎编。

丈夫没有跟她开玩笑的心思，讲：“下次复诊要叫上我。”林照溪努了努唇，萧砚川就亲了她一下，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直到她肯点头，否则，谁也别想出这个阁楼。

“现在好好睡一觉。”

萧砚川川把她带下阁楼，忽然想到件事，对她说：“既然你的丈夫已经清楚情况，你也不用再拿萧百守横在我们中间，晚上他就回自己房间睡吧。”林照溪木木地点了点头，他们两夫妻就这样说和了。但是萧百守却没有说和，虽然妈妈的爸爸妈妈回去了，但他还是继续来爸爸妈妈的房间睡觉。

当萧砚川川撵他的时候，他都茫然了，抱着小枕头说：“你们想要我睡就睡，想不要我睡就不要我睡，小包子是大街上捡来的吗鸣呜呜鸣～"<9林照溪坐在床上有些难办地看向丈夫，就听萧砚川抱起他道：“哪条大街上能捡到萧百守啊，小包子都捡不到一个。"<2林照溪落地哄他：“走吧，爸爸妈妈去你的房里睡。”既然要培养他分房睡的习惯，就得想办法花心力。“那、那爸爸妈妈会给我讲故事吗？”

“今天教你数字。”

萧砚川扶着他的小肉背穿过连廊往厢房过去，萧百守的脑袋从爸爸的肩头上伸出来，像只小猫头，林照溪捂着唇笑，耳边是萧砚川的声音：“一会你躺到床上，从一开始念，看你能念到几。”

萧百守“唔"了声，伸着小爪子开始数，林照溪心里叹了声，真的不知道他以后上小学了怎么办。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林照溪都有，但萧百守的学习问题还比较远，眼下是她过了例假后，还要再去医院复查一次。看到底是囊肿还是正常的卵泡。

消炎药已经吃过一个周期了，去照B超前，医生让她下周再观察有无不规律的出血现象。

门诊室外，萧砚川给她拧矿泉水瓶，她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忽然想起件什么事，兴奋地对丈夫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感受到胎动，就是为了照B超喝水的时候，他就像在水里面游一样！后来萧百守不到一岁，带他来体检，他超级可爱，小手抓着医生的手腕，医生的手往他肚子放，他就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医生，也不哭不闹，就是「呀呀」地出声，好像在问′这里可不可以呀～医生也被他逗笑了，说他拉着医生给自己检查身体，好像很懂的样子。”说完她自己捂住嘴唇在笑，却发现丈夫没有跟着笑，而是用一双狭长又凝静的眼眸看她。

林照溪的手稍稍放落一点，丈夫敛了下眼眸，对她说：“抱歉。”她下意识摇了摇头。

然后小声对他解释：“我只是想说，你不要觉得内疚，也不要觉得一个妈妈独自带孩子很可怜，只有弱者才会被可怜的，所以我不喜欢你这样想我，其实萧百守带来的是快乐，他能出生，当然有你的功劳啦，所以我的快乐也来自于你。”

她的话让男人快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爆了。1此刻气息在胸膛上起伏，检验科叫号到他的太太了，萧砚川站在楼道里想，就这一瞬间，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时，他想，让那个该死的节育环从她太太的身上拿掉，他要去结扎。

拿到单子重新去诊室排队，又要到下午了，但林照溪对这种麻烦事已经习惯，拉着萧砚川出来吃午饭，他看着她如数家珍地问他想吃医院附近的哪家餐厅时，他说：“没胃口。”

林照溪讲：“那去吃鸡煲？冬天暖和一点，而且做得很开胃。”萧砚川不想吃鸡煲，他想她太太吃他的。<5刚才开检验单的时候，他已经特意问过大夫了，是不是那个节育环会不定时发炎，大夫甚至以他没常识的眼神看他：“这个节育环就是通过不停地让身体处在发炎环境，才能阻止受孕。只不过炎症太重的情况下，就会伴随疼痛和出血，所以平时要照顾好太太的情绪。"<2他现在想想都气笑了，他当初看什么育儿书，他应该看的是母婴书。因为萧百守根本不按书上说的那样长。3

算了，事已至此，太太最重要。

而且太太听话，他当年临出发前给她安排的定点医院是军区医院，她会来这里看，也算是用了他的一分力，不至于让丈夫太愧疚。他给太太夹了一块鸡腿肉，问道：“萧百守来看过病么？”“他定点在儿童医院。”

萧砚川手肘搭在桌边，问：“在军区医院出生？”林照溪点了点头，发觉萧砚川这位大领导是在请教她：“有什么区别吗？”“我来军区医院产检的话，没有人会问你丈夫呢？很多事都会安排好，所以我很感谢他们，萧百守出生了之后，我妈还煮了一大锅酒酿请他们吃呢。”萧砚川瞳仁里划过一怔。

结扎的事不能等了，他需立刻，马上。<2）下午两点，医院开诊，他走进大厅时说：“再给我挂一个男科。”林照溪瞳孔震惊地看向她的丈夫。

眼神下意识往下滑，他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平静道：“我三十多了，知道男人可以结扎这种常识。”

林照溪又低头抿了下唇，有些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丈夫怎么突然要去结扎了，她对这个常识没有一点常识，更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弯身道：“我们照溪去把那个环取出来好不好？”她眼眶被暖气熏得有些发酸，又用力地睁大着，咽了口气，说：“感谢科学，否则我的丈夫就要去当太监了。而我将誓死追随科学的真理并创造利于全人类的福音。"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