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很诡异。你要说凝重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康斯坦丁大公和约瑟夫夫娜大公夫人不约而同的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一碗甜汤落肚两人似乎都卸下了心中的千钧巨石，那种轻松和畅快简直让他们有些飘飘然。

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记不清了，但这种久违的感觉真的非常好。

两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望着对方，但瞳孔中却根本没有对方的影子。

这一刻终于解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约瑟夫夫娜大破了沉默：“你想回圣彼得堡，对不对？”

康斯坦丁大公微微一怔，继而失口笑道：“被你发现了？”

约瑟夫夫娜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再次问道：“就不能不回去吗？”

康斯坦丁大公坚定地回答道：“不能！我想回去！”

约瑟夫夫娜悠悠地叹了口气，仰面靠在椅背上，自嘲道：“你果然还是这样，果然还是选择所谓的事业，你从来就没有真心爱过我！爱过这个家！”

康斯坦丁大公没有回答，因为约瑟夫夫娜说对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联系确实太单薄了，根本就没有深厚的感情基础，刚刚认识时那一丢丢美好的记忆根本不足以对抗残酷的生活现实。

他觉得就算没有改革这一档子事儿，他和约瑟夫夫娜之间一定会发生其他的问题。不是说两人相性和八字不合，而是生活本身就会遇到问题，生活本身就是不断地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这些问题所有的夫妻所有的人都会遇到，不管结婚也好独身也罢，这些问题绝对不会少。

能够生活在一起能够同心同德面对这一切问题的夫妻，绝不是他和约瑟夫夫娜这种政治包办婚姻的夫妻。

这就好比一台新车，还没有过磨合期你就拿去跑拉力赛，你觉得结果会好吗？

能够白头相守相伴始终的夫妻，只可能是互相羁绊共同面对和解决过一波又一波问题，知道生活不易有着充分耐心以及包容对方的夫妻。

一时的激情和长久的生活相比，根本就是个屁！

现在康斯坦丁大公理解自己的叔叔，另一个康斯坦丁大公为啥那么抗拒第一段婚姻，又为什么宁愿放弃皇位也要娶一个波兰女子了。

因为有些人真的不适合一起生活，也真的无法一起面对问题。就比如他和约瑟夫夫娜，他承认这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贤妻，但约瑟夫夫娜的贤惠对他来说是枷锁和折磨。

想到这里，康斯坦丁大公略带歉意但十分坚决地回答道：“不，我曾经爱过您，疯狂的迷恋您，认为您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稍微一顿，他望着约瑟夫夫娜的眼眸，深情道：“但是我后来发现，您对我的爱是畸形的，或者说您爱的并不是我的灵魂，而是大公这头衔。不管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他是大公殿下，那您就可以爱他！不不不，这并不是爱！至少我认为这并不是爱！”

约瑟夫夫娜愣住了，大概没想到康斯坦丁大公会这么说，而且说得这么直白，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原以为康斯坦丁大公会像个渣男一样矢口否认不爱她，会讲出一大堆七七八八的所谓借口。

谁知道人家并没有这么做，人家不光认了，而且还干脆将窗户纸挑破了。

一时间约瑟夫夫娜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康斯坦丁大公则继续说道：“你爱的只是我的头衔、财产和地位，当然啦这么说话可能不够准确，但大体上意思差不多。您需要这些东西，也病态的想要保全这些东西。所以您为了爱我，为了防止我失去这些东西，你疯狂地反对我和我的热爱的事业……这才是你我之间矛盾的根本所在！”

他吐出了一口浊气：“你无法理解我，你死死想要攥住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不是必须的！我要什么你根本不理解！”

约瑟夫夫娜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康斯坦丁大公，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笑得是那么的肆意，完全没有了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影子。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抱着肚子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最爱的确实是你说的那些东西，因为你所谓的事业和理想根本就是一堆狗屁！你不在乎那些东西，那是因为你是堂堂大公殿下，从小就锦衣玉食，根本就不需要为生活的琐碎操心，你天然就拥有别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下，一边抽泣一边说：“你根本就不知道生活有多么艰难……但我知道！你不珍惜的那些东西，是我和我的姐妹兄弟们从来不曾得到过的东西。我知道想要获得这些是多么的困难！”

她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为了这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如你所说的去爱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愿意帮助他维持这些优厚的生活，我有错吗？”

说到最后约瑟夫夫娜已经是梨花带雨，这确实给了康斯坦丁大公一定的震撼，他从未见过如此情绪外露如此狂放的约瑟夫夫娜。这和一直以来那个隐忍谨慎的她完全不同！

这大概就是真正的她！

康斯坦丁大公被触动了，但仅仅也就是有些感触而已，他不可能回头。因为就如约瑟夫夫娜所说的，他有资本不珍惜那些东西，他就是要活出自己的风采。

康斯坦丁大公悠悠道：“也好，大家都能说出心里话，总算是卸掉了那些假面具。不过就如你不愿意放弃你所谓的美好生活一样，我也绝不会放弃我的事业和理想。所以，看来我们永远都无法达成一致，对不对？”

约瑟夫夫娜缓缓提起头，盯着康斯坦丁大公的双眸，很坚毅也很果断地说道：“那可不一定！父亲曾经告诉过我，达成目的不止有一种办法，如果一种办法始终不能奏效，那就果断换一种办法，直到达成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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