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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乙利达干

汾州隰城县城出现在视野中城头红旗高悬。

汾州城还在唐军手中,这是个好消息,否则李逸都无根据之地。

兵曹参军张皓策马奔向城池,带来了王师援兵到的好消息。

城头上爆发一阵骚动,继而化作震天的欢呼。

汾州司马任鷺抚著城头,探出脑袋,认出了城下的张皓,那是李司空的舅表兄,不久前从这经过南下时还见过面喝过酒。

“果然是李司空来了。”

“援军,朝廷的援军到了。”

“快去稟报萧刺史。”

汾州刺史萧正在刺史府中挠头,上次頜利围雁门,虽有些游骑杀到太原,但好在没有出现在汾州。

可这回,頡利围雁门,其前锋都杀到晋州去了,距离太原仅二百里的汾州,更不能倖免。

他武德三年上任汾州刺史时,汾州有户五万九千四百户,口三十二万。他到任后,引文水南入汾州,灌溉两岸无数良田,劝农课桑也算颇有政绩。

再干一年,

他也许能得个优良考评升官。

可突厥的入侵,使唤的汾州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眼看著很快要秋收了,可现在粮田成了突人肆意践踏隨意放马的牧场了。

“李司空回来了?太好了,快隨我前去迎接。”

出身兰陵萧氏,当朝右僕射萧璃的堂弟,文治还行,但打仗非他擅长,面对铺天盖地的突厥骑兵,他也只能固守城池了。

赶紧骑马出城迎接,

在城门外见到李逸时,这位名门出身的刺史,眼眶都红了,有些失態的喊道:“司空来了,汾州安了,

几千突厥轻骑,沿著汾水东岸一路烧杀,气焰囂张无比。下官无能,不能退敌。”

李逸勒马驻足汾州城下,

重回曾经奋斗的地方,也是心情感慨,武德二年他隨李仲文北上抵御宋金刚的入侵,

结果半路上,李仲文兵败雀鼠谷,所部全军覆没,只余李逸后军。

李逸毅然北上,最后在汾州扛起了大旗,三次浩州保卫战,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如今浩州更名为汾州,

刺史也由刘瞻变成了萧,

可李逸对这城墙、城门楼、瓮城,仍是那么的熟悉亲切。

他翻身下马,

铁甲鏗鏘。

这熟悉的城池,这熟悉的战场,

他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对手换成了突人。

打刘武周三守浩州城时,也有突人,但那时突蕨只是配角,每次大战,突人都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李逸甚至还在此跟突利小可汗,结成了异姓兄弟。

“请司空入城!”

李逸入城,登上城门楼,

秋风捲动他的披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外苍茫原野,

远处是豌的汾水。

“萧刺史,最新的敌情通报一下。”

声音冰静,不容置疑。

萧对这副態度,倒反而觉得心中安定不少。

“地图,任司马。”

汾州司马任鷺,这位太原义军元从,三次浩州保卫战的经歷者,这几年从兵曹升到了司马,立刻呈上羊皮地图,然后指著地图稟报军情,“稟司空,突厥骑兵约三千,以粟特杂胡为主,其主將是頡利可汗的一名近侍达干,十分狂妄,他们沿汾水而下,一路烧杀抢掠,

其应当是奉頡利之令,抓工匠、壮丁、掳妇人,抢掠钱財,夺取粮草。

乙利达干如今就驻在汾州城东南三十里的柳林渡一处庄园之中。”

李逸对汾州周边十分熟悉,不用地图也记得柳林渡在哪。

柳林渡,野狐滩。

那里河道拐了个大弯,东岸滩涂宽阔,芦苇深可没人,西侧有连绵土丘,形如口袋。

“乙利达干倒是会选地方,

那可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天然的口袋阵,他这是直接给钻里面了,这是替自己选好了葬身坟地了。”

李逸手指在地图上轻敲。

“三千打草谷的杂胡,正好拿来祭旗!”

诸將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匯聚於地图上的柳林渡。

程咬金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司空,区区三千杂胡,就让俺老程出马便是了,三十里地,要不了多久,正好夜袭。”

尉迟恭晚了一步,可也紧跟著喊道,“让俺去,给俺一千骑,俺给司空把乙利达乾的脑袋拧回来。”

李逸笑笑,

“你们也不必爭,既然都想上,那就一起。”

“程咬金。”

“末將在。”老程大步出列,甲叶哗啦作响。

“命你率汾州步军三千,前往柳林渡乙利达干营地夜袭,你的任务是诈败,把敌人引出庄园营地,诱入野狐滩,记得演得像些,別上头。”

“末將听令。”程咬金虽然对自己领了个诱敌的任务,有些失望,可还是很痛快的应下。

“尉迟恭。”

“末將在。”老黑声如洪钟,吼著大嗓门答应,

“你率八百骑兵,伏於野狐滩土丘之后,待老程把敌人引入,你便率军杀出,衝散他们,

直取乙利达干首级,斩他將旗!”

“诺!”

尉迟恭已经兴奋起来了,一对沙钵大的拳头碰撞,砸的砰砰响。

“王兄,不能把我忘了,这仗可不能没有我。”年轻的淮阳王急忙喊道。

“不会忘记你的,

淮阳王率八百轻骑,伏於东侧芦苇盪中,待敌乱,便全力杀出,包抄侧后,锁死口袋,断敌归路,一骑也不许逃脱,

我们要全歼这三千杂胡!”

“得令!”

李道应大声应令,眼中燃烧著对胜利的渴望。

“任骂、郭解愁、张皓,你们各率五百步卒,外围警戒、斥候遮蔽,贼若溃败,你们在外围张网拦截。”

“诺!”

李逸目光扫过诸將,

“诸位,此是我河东行营反击第一战,只许胜,不许败,不仅要贏,还得贏的漂亮,

贏得乾脆,

我们得让頡利小儿知道,

我大唐並非无人,

河东,是大唐的河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放牧场!”

“大唐万胜!”

诸將也齐声高吼大唐万胜,杀气冲霄,战意燃烧。

面对三千打草谷的杂胡,李逸还是调动了六千余步骑,两倍於敌,甚至还设计了一套连招战术,並不轻敌。

萧刺史赶紧张罗著生火造饭,特意给出征的將士们加餐。

老程喝著羊肉汤,就著蒸饼,跟亲兵们道:“区区几千粟特杂胡,无逸这是杀鸡用牛刀,

其实给俺老程一千骑,俺老程一人就可以灭了这些杂胡。”

才过中秋,秋老虎依然热的厉害。

六千余將士饱餐一顿后,抓紧休息,等到天黑后,才开始出兵。此时气温降下来,凉快不少。

夜色还是他们最好的偽装。

李逸站在城头目送他们出发,人衔枚,马裹蹄,大军静默前行。

这场夜袭伏击战,

李逸並不隨行。

他是主帅,在汾州坐镇便可。

三十里夜路,

唐军小心前行。

夜半时分,他们抵达汾河东岸的柳林渡附近。

程咬金让自己魔下三千步卒,开始休息。

休整过后,开始披甲。

一队轻骑斥候返回,“狼崽子营地的防守很鬆懈,』

听到这个结果程咬金並不意外,他们这次南下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自然不免轻敌狂妄。

“按计划行事。”程咬金吩咐。

“宿国公,杂胡轻敌无防备,咱们三千兄弟,直接杀进去灭了他们便是,哪还用的著那么麻烦的诈败,把他们引到野狐滩,给尉迟他们送功劳啊?”

“就是,这功劳咱们自己赚。”

一群將校胆子也大,都想独揽这三千杂胡的军功。

程咬金拍了拍將军肚,“司空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打,你们还想战场抗令不成?”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就能灭了这些杂胡,可他对李逸还是很尊重的。

一切就绪,

程咬金挥动马,率领三千步兵直扑庄园。

突厥人占据的庄园不大,不是坞堡,没有高大的城墙,也没有深深的壕沟,

更没有箭塔敌楼这些。

乙利达干带著自己的五百嫡系住在庄园里,里面还堆积著许多抢掠来的钱財。

更多的杂胡兵马,是围绕著这个庄围搭帐篷住。

帐篷胡乱搭著,东一堆西一块,到处是他们抢掠来的壮丁、年轻妇人,还有牛羊骡马猪,粮食布匹等。

白天出去抢掠,晚上回到这里。

天黑后他们烤肉喝酒玩女人,

折腾到很晚,这才沉沉睡去,大概要在这里再抢上几天,才会把这些战利品运到太原城下,然后再出来抢。

夜半三更。

寂静的夜,

突然被唐军的袭击打破。

程咬金指挥著三千唐军,三面围攻。

悄悄摸进突人营地旁,

然后鼓譟突入,一边吼叫,一边纵火。

尤其是李逸派到老程军中的那一队神机营土兵,他们点燃了神机雷,还有人用弓射出了神机箭。

当那神机雷被扔进突人帐篷,轰然炸响的那刻。

在突厥人中流传的那个长生天降下天雷火雨的传说,在一眾突厥人脑中都浮现了。

老程征战多年,劫营的经验很丰富。

可这次劫营顺利的仍让他有些惊讶,那些杂胡们居然在他们三千步卒的衝击下,

很快就开始四处溃逃。

说好的劫营失败,诈败诱敌至野狐滩伏击呢。

夯土墙围著的庄园里,满脸虱髯的达干乙利猛然坐起,一把推开了身边的两个妇人。

竖耳聆听。

天雷滚滚。

“来人。”

亲兵队长急步进来,

“外面发生何事?”

“不好了,达干,敌人劫营,”队长脸色惨白,说话都结巴,“天雷、火雨,长生天降怒了。”

乙利达干抓起衣服开始穿,“帮我披甲。”

甲还没穿好,

外面又衝进来一名亲兵。

“达干,外面的人马已经溃散了,请达干速撤。”

话音未落,

接连几道剧烈的爆响传来,就在庄园里面响起的,紧接著就是火光大作,

有房屋猛的燃烧起来了。

乙利达乾麵色变的惨白,手也颤抖起来,几个帮他披甲的亲兵同样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甲怎么也披不好。

乙利一脚踢开他们,“走!”

三千杂胡溃散,他们下意识的从程咬金空出的那个缺口,爭先恐后的往外逃,

此时顾不得马匹,也顾不得抢来的人口、钱帛、牲畜,甚至都来不及披甲,

抢到一匹马,就赶紧衝出去,

似乎冲入那无边的黑夜里,就能逃脱一般。

程咬金驻马高坡,手提马,眯眼看著前方那四处起火的突蕨营地,杂胡们的丑態毕露。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一名校尉问,“宿国公,现在怎么办,咱还诈败?”

老程无语,“这还怎么诈败?杂胡们都溃营了,改变作战计划,把杂胡驱赶往野狐滩计划改变,

程咬金三千步兵,居然开始驱赶著三千杂胡骑兵。

这简直是老鼠在追赶猫。

那队神机营士兵,还在兴奋的拋炸药包,射火药箭,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扔,效果极好。

炸的那些突厥人狼哭鬼豪,魂都嚇没了。

人没咱死几个,但被嚇的四处乱跑踩踏死的倒是许多。

程咬金部一边驱赶一边砍杀,

居然很快斩首五百余级,缴获数千匹马驼,还解救了几千被掳掠来的人口。

“宿国公,杂胡们都已经被赶到野狐滩那边去了。”

“很好,接下来就交给尉迟老黑和淮阳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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