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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下课铃刚响,何家瑞就已经抄起了篮球,顺手往谢卓宁的桌腿上一磕。1“卓哥!赶紧的!三中那帮孙子又该占场子了!”教室里吵得像炸开了锅,谢卓宁却跟没听见似的,手指捏着课本边缘半天没动,眼神一直黏在前排许岁眠的座位上。直到看见许岁眠站起身,把书包带搭在肩上,他才像突然通了电似的哗啦几下将桌上的课本卷子胡乱扫进背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严实,甩着包就往外冲。“哎卓哥!你去哪儿啊!"何家瑞被他撞得踉跄了一下,扯着嗓子喊,“不是说好了打球吗?”

“家里有事!“谢卓宁头也没回,人已经挤过后门的人群。“不是,卓哥你最近家里事也太多了吧?"何家瑞押着脖子抱怨着。霍然则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

许岁眠今天没骑车,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公交。白色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垂出来,随着风轻轻晃着,一辆红白相间的老式公交呕当呕当地靠了站。

她被人流挤在后面,最后一个上了车,刚投完硬币身后就传来叮当两声,谢卓宁跟在她身后窜了上来,将将卡在车门关闭的前一秒。许岁眠嘴角轻轻抿了下,假装没看见,往车厢里面挪了挪。放学的车厢又挤又闹,聊天的八卦的吃零食的,闷闷的车厢里不仅有一股汗味儿,隐约还夹杂着辣条烤肠的味道。

许岁眠抓着头顶的吊环,身子跟着车身左摇右摆,谢卓宁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拽着横杆,小臂绷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挎着书包带,悄悄给她圈出块小地方。

隔壁有两个男生在逗乐,闹着闹着就朝许岁眠撞了过来,许岁眠避闪不及,身子猛地往一旁倒了一下。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瞬间裹住她的上臂,力道稳得很,一下就把她拉回原位。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谢卓宁扭头就朝那几个男生吼了一嗓子:“挤什么挤!没长眼啊?!”

车厢里顿时静了几秒。

京北的学生谁不认识谢卓宁?那几个小子一看是他,立马闭了嘴,缩着脖子往旁边挪了挪,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卓宁板着脸回过头来,依然维持着护着她的姿势,肩包滑到肘弯也没理,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许岁眠垂下眸光,轻轻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的白色鞋尖上。车到图书大厦,许岁眠下了车。

谢卓宁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操,原来她不是回家啊!那自己这不明摆着是屁颠屁颠跟着人家吗?

没辙,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下了车。

许岁眠依旧没回头,进了大厦直奔三楼,拐进社科区。谢卓宁隔着一排书架,随手抽了本封皮厚重的《军事理论概述》,哗哗翻着书页,眼神却透过书架缝使劲往对面瞟。见许岁眠放下书要走,他赶紧又把书塞回去,猫着腰跟上,路过她刚才站的地方,还飞快抽出她刚看的那本扫了眼封面一一《新闻传播学》。看不懂,什么鬼?满篇字跟天书似的,又赶紧塞了回去。就这两秒的功夫,再抬头,人竞然没了。

谢卓宁心里一空,正左右乱瞅,这时一道清冷冷的声音突然从书架尽头传来一一

“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许岁眠站在那儿,眼神正清亮地看着他。谢卓宁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可脸上却强撑镇定,甚至一脸痞样儿,下巴一抬道:“这地儿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不能来?”“能。“许岁眠点头,目光扫过他刚才抓着的军事书,又问,“那你接下来去哪个区?哲学区还是历史区?”

谢卓宁被问得卡了壳,喉结滚了滚,在她的目光下胡乱指了指右边:“那儿!”

“好。再见。"许岁眠说完,转身就往左边走。谢卓宁磨了磨后槽牙,眼看她要拐进书架后面,几步追上去,手指飞快勾了下她的马尾发梢。

“带你去个地方。"软绵绵的触感滑过指尖,他心里一动,紧接着脱口而出。“哎?去哪……“许岁眠的话还没问完,手腕就被他攥住了,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电梯跑。

跑下电梯,跑出大门,又奔向刚刚的车站。刚好一辆公交车停下,谢卓宁看了眼车牌便拉她跳了上去,叮咚投了两枚硬币,直到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彻底站稳,他才喘着气对她笑了下:“回家!“啊?"许岁眠彻底愣住,手腕还被他攥着也浑然无觉,目光投向窗外,的确是回大院的方向。

许岁眠稀里糊涂地跟着他回到大院儿,门口哨兵抬眼扫过来,谢卓宁急急忙忙地亮了下挂在书包上的证件,脚步都没停,拉着她就往里面跑。“欺,这好像不是去我家的路……“许岁眠小声提醒。“废话,也不是去我家的。“谢卓宁呼哧带喘地把她拉到一栋旧红砖楼后,做贼似的左右扫了两圈,“嘘,别出声。”他眼底闪着兴奋,利落地蹬着砖缝管道攀上一扇没插插销的高窗,噗嗤一声把书包扔了进去,紧接着又朝下面伸手,“快点,把你书包先给我。”许岁眠望着高出自己大半个人的窗台,和谢卓宁脸上那道不知何时蹭上的灰印子,明显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在谢卓宁的催促下把书包递了上去。“喂,轻点扔一"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谢卓宁又利落地翻了回来,背对许岁眠蹲下,拍了拍自己肩膀。

“踩着我上去,我托你。”

少年坚实的后背稳稳对着她,怕她害怕又侧头补了句,“放心,我撑得住。”

许岁眠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终是伸手扒住窗框,小心翼翼将一只脚踩上他的肩膀上。

他缓缓站直身体,托着她的小腿便站了起来,许岁眠在他的托举下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探进窗内,谢卓宁完全直起身的瞬间,许岁眠甚至忍不住低呼了一声里面的窗下正好有套桌椅。。

许岁眠落地的一瞬,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松了下来。她先是把刚刚踩过的红木桌子擦干净,又捡起他俩的书包,这才仔细打量起四周来。

这里像间尘封的旧资料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还有一股旧纸张味。墨绿窗帘半掩着,夕阳的金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眼前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质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马列著作,到各类军事、历史、文学典籍,满满当当排了一整面墙。身后紧接着传来"咚"的一声,谢卓宁也跟着翻了进来。“哎呦操,差点被发现……“他嘀咕地埋怨一句,弹了弹衣上的灰,倏地一抬眼,偌大空间,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四周空气浮尘飘动,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咳咳。似乎有点尴尬。

谢卓宁挠挠头,装作自然地摆出副大爷派头,走到书架前抽了本《水浒传》,随手朝许岁眠扔了过去。

“喏,随便看,没人跟你抢,还不用花钱。”许岁眠被吓得手一缩,赶紧接住了书。

她轻轻抚平卷翘的书角,又把书放回桌上,语气轻轻的,认真道:“谢卓宁,对书得尊重点。”

谢卓宁切了声,自己又拿了本《三国》乱翻着,手下的动作却不自觉地轻了些许。

许岁眠摇摇头不再理他,她慢悠悠在书架间踱步,眼神一一从书本掠过,似乎在寻找什么。

忽然,她眼睛一亮,仰头望着最高那层摆着的那本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似乎正是她找了好久的那本。

她踮起脚尖,手指费力将那本书脊抽了出来,脸上瞬间绽开笑颜。她抱着书快走到窗边的旧沙发旁,俯身吹了吹地上的浮土,然后蜷起腿坐下,很快就沪浸进了书页里。

夕阳的金辉斜斜洒进来,描摹出她柔和的侧脸。谢卓宁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膝盖曲起,目光却总是忍不住地从书页上方溜出去一一

看她皱眉琢磨的样子,看她点头时发梢晃动的弧度,看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时露出的纤细脖颈。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软得一塌糊涂……他赶紧低头盯着书页,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手里的《三国》却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偶尔飘来远处的操练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鸽子的咕叫。有脚步声靠近时,两人会飞快对视一眼,然后下意识缩起脖子,屏住呼吸,不让窗外巡视的人发现。

虽然谢卓宁总是嘴硬:“怕什么?这破地方八百年都不会有人来的,放一百个心!"可许岁眠还是会把手指竖在唇边,眼神里带点嗔怪,让他别出声。结果偏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天两人正头对头趴在旧书桌上写作业,门外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严肃男声一一季秘书!

谢卓宁脸色骤变,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抓过两人的书包甩到沙发后面,另一只手则攥住许岁眠的手腕,拽着她边往最里面的书架后躲。两人紧贴着书架,大气都不敢喘。

季秘书正跟管理员说话,说老首长要找一本旧书,今天必须拿到。管理员连声应着,叫来了两个小战士,分头在书架间翻找。手电的光柱扫过书架缝隙,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要到跟前。谢卓宁把声音压到最低,唇几乎贴在许岁眠耳边:“我数一二三,咱们就冲出去,书包别要了。”

许岁眠心跳得像要撞出来,紧张得手紧紧揪住他的校服袖口,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就在这时,季秘书的话音顿了一下。他的余光扫过书架下方的缝隙,一双熟悉的限量款球鞋,旁边还露着半只小白鞋的鞋尖。他顿了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故意咳了一声:“诶,老王,等等!我忽然想起来,首长说的好像不是这本……先不找了,我回去再确认下。”

说着就自然地领着人转身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季秘书走到窗外,透过玻璃看了眼沙发边的两个书包,嘴角扬起,摇摇头走了。

书架后死寂了几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两人这才同时长舒一口气。紧张感散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彼此的姿势一-谢卓宁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书架,身前是她温热的胸口…她的头发丝蹭着他下巴,蹭的他心尖发颤,继而是抓耳挠腮的痒。

那薄薄的校服布料下,几乎能清晰感受到那柔软又圆润的触感还有两人同步加快的心跳,咚咚地撞着耳膜。安全下来后,所有感官突然被放大。

谢卓宁的身体猛地僵住,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体香钻进鼻腔,愈发强烈的悸动像电流似的窜遍全身,血一下子涌到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下意识收紧手臂,可下一秒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后背咚地撞上了书架。几本旧书哗啦啦落了掉下来。

“咳……那什么……那……操………“他舌头打了结,眼神慌乱地瞟着地上的书,不敢看许岁眠,手忙脚乱去捡书包,脚腕还被地板凭空绊了一下。许岁眠的脸颊也泛着浅红,呼吸还没平,却比他镇定些。她默默低头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又把歪掉的马尾重新捋顺,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重新码好。

最后走到沙发后捡起自己的书包背上。

经过僵在书架前的谢卓宁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声音轻轻轻的传过去:“走了。”

抬起脚步的瞬间,嘴角悄悄弯了个浅浅的弧度。那一夜,谢卓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大半宿的饼。一闭眼,书架后紧贴的触感就钻了出来,浑身上下就开始止不住的发痒,她柔软的发,茉莉味儿的体香……还有两人乱了节奏的心心跳,反复在脑子里播放,越来越清晰,烫得他心尖越来越痒,越来越慌。身体里涌起股巨大又陌生的燥热,他烦躁地用杯子蒙住脑袋,可那该死的画面却怎么都挥不去,那触感仿佛依旧缠绕着他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却又陷入更深的躁动梦境里……梦里是她更柔软的发、更清晰的体香,以及那两只小巧的令他心慌的挺翘。天快亮时,他猛地惊醒,指尖触到裤d的冰凉黏腻,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整个人瞬间石化,像是一盆雨水从天而降。他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低头盯着睡裤上的痕迹,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窘迫、慌乱,以及说不清的罪恶感齐齐涌上心头,压得他就要喘不过气。他带着干净的内'裤快速冲进洗手间,锁上门一遍遍地用冷水冲脸,把脏掉的内'裤脱下狠狠扔进纸篓,又用好多卫生纸盖上。尽管极力掩藏了一切,可再抬眼时,依旧藏不住镜子中的那少年眼底的惊涛骇浪。早上出门,好巧不巧又在院里撞见晨练回来的季秘书。谢卓宁本想绕路躲过去,没想到却被他一声喊住,只好讪讪回过身来。季秘书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他眼下的乌青上,似笑非笑:“昨儿那本《孙子兵法》没找着,老爷子可是念叨了一早上一-你季叔我,平白替某个臭小子背了顿黑锅啊。”

谢卓宁本来就心烦,被这话一点,臊得耳朵都红了,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转身就走,连句反驳都没敢说。

他一整天都烦躁得厉害,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想到夜里的荒唐梦,还有梦里的人,更是手足无措,不敢深想。

第一节英语课,薛晓京回头拿东西时,吓了一跳:“卓哥,你昨晚偷地雷去了?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

“关你屁事!"他没好气地怼了薛晓京一句。许岁眠闻声回头看他,谢卓宁的目光猝不及防和她对上,像被火星烫到,立刻猛地移开,别扭地转向窗外,只留个紧巴巴的侧脸。他心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羞窘加心虚,让他选了最笨拙的方式。

逃避。

薛晓京被噎得一怔,憋了憋,还是没敢多说,扭头坐了回去。第二节数学课发卷子,薛晓京把卷子往后传,抖了半天没人接。回头一看,谢卓宁居然趴在桌上,用校服蒙着头,一动不动。谢卓宁平时虽懒散了点,可该上课的时候从不含糊,睡觉也只在课间或自习课,哪会在正课上睡这么久?薛晓京嘀咕着,把卷子悄悄放在他桌角,转头问许岁眠:“岁岁,卓哥他…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许岁眠想起早上在院里撞见时,他那如同见了洪水猛兽般迅速避开的眼神,还有这几天莫名的躲躲闪闪,心里大概有了数,只淡淡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吧。”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偶尔在走廊碰到,谢卓宁要么立刻转身往回走,要么假装没看见,径直擦肩而过。

许岁眠起初还有点莫名其妙,后来也懒得琢磨,随他去了。这天物理课下课发卷子,许岁眠翻了半天,发现少了一张。她回头看向后座的谢卓宁,他正捏着两张卷子。“谢卓宁,"她声音礼貌,“刚才传卷子,是不是多传你一张了?”谢卓宁闻言猛地把卷子往桌上一拍,像没听见似的,恰好霍然走过来,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喊道:“走啊!打球去!憋了一上午了!“说着就起身搂住霍然的脖子往门外冲。

经过她身边时,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许岁眠眼睁睁看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身边似乎还飘着他刚刚冲过去时带起的一点凉风。

“找到了岁岁!刚才压在课本里了,不好意思啊。"薛晓京这时忽然从数学课本里抖出张卷子,递给了她。

许岁眠收回目光,接过卷子,低头轻轻展平。“没事,谢谢。”

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面上,映出淡淡的字迹,她却没再看一眼那个奔跑着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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