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晋江首发090
格誉出兵,的确是如朝鲁所想,想趁着察哈不备,讨要当初割给察哈部落的一些好处。
再加上呼日勒病倒。
这个消息虽然第一时间就封锁了,但有心之人定会打探。迟早是瞒不住的。
狼子野心,都觉得如今的四台吉撑不住大位。草原上一向如此,撕咬争斗,弱肉强食。
一时之间,察哈部落的确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还有危机。朝鲁一个人撑着,难免有点费力。
“殿下,大汗尚未醒来,一切拜托您多费心。”“殿下,察哈子民可都指望着您了。”
朝鲁一面处理这些事,一面也操心着阮玉,心中郁闷,很难纾解。安排好应对喀尔部落的事情之后,他也感到一丝疲累。但好在阿福很快来道:“殿下,好消息,可敦了…”朝鲁一震,猛然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阮玉是半个时辰前醒的。
非徐重强硬唤醒,而是解毒的确进行到一半无法继续,停了药,人自然就苏醒了。
阮玉脸色有点白,身体也很是孱弱,醒来时,陈王、海拉和秋夫人都在一旁守着。
“安安,你感觉如.……?”
阮玉:“我……这是……”
上次灵州中毒,为了照顾阮玉的心态,朝鲁和裴度都隐瞒了要找至亲之人的事情,只道是毒能解,按时服药即可。
可如今……
“安安,别担心,你是灵州那次的毒发了,会好的……“秋夫人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
阮玉却清楚地瞧见了婆母赤红的眼。
“母亲……
“阿姐……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垂下了眼眸。
“你们告诉我实话吧。”
海拉:“不,安安,你别多想……
海拉话还没说完,陈王忽然道:“二位,我能否和安安谈谈?”秋夫人和海拉对视一眼,秋夫人道:“海拉,我们先出去。”阮玉眼中,露出一丝不解来。
“玉玉呢!”
朝鲁火急火燎赶来,却没想到被挡到了帐外。母亲和阿姐就在帐外说着什么,见到朝鲁,两人眼神都有点复杂。
秋夫人还好,还能笑着问:“喀尔部落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朝鲁却是顾不上那些:“母亲,玉玉不是醒了吗?我要进去看她。”“你别着急。“秋夫人拉住了儿子。
“陈王…在里头。让他们先聊聊吧。”
朝鲁愣了一下,忽然皱眉道:“玉玉才醒,他着急说什么!我就不该走!”“迟早也是要知道的,而且……这的确也是急事。”朝鲁听懂了“急事"的含义,眼眸低垂。
“长安的那药引,我可以派人去取,用最好的马。”“可你知道陈王的意思是……
“他什么意思!他要带玉玉回长安!"朝鲁忽然有点激动起来。“中原的战事还没平!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不同意!”他气哼哼喘着,情绪激动。
秋夫人和海拉都沉默下来,海拉叹了口气,拍了拍朝鲁的胳膊:“别担心朝鲁,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
朝鲁:“他要带走玉玉,我也要走。”
“朝鲁,你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朝鲁气急。
“我现在终于明白,母亲为何当初不让我登上这个位置了!父汗还没走,那个李素不是很厉害吗!我这就抓他去金帐!再说了,二哥只是腿有点问题,人好着呢!大哥也还在,为什么什么事情都推给我!这位置,我不要也罢!”他的声音不算小。
甚至已经飘到了帐内。
阮玉和陈王都听到了一点,微微一愣。
陈王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阮玉说的差不多了,阮玉虽然很是吃惊,但她一向聪慧,接受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就是……
心中复杂是肯定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陈王叹了口气:“安安,我听说这个名字是你阿娘给你取得……你这些年的苦难多与我有关系,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也能接受。但我想,你的身体情况,或许去长安会更好一点,你的兄长…一路长虹,长安很快就要变天。”阮玉抿了抿唇。
“王爷……我……我还是有点难接受。您能和我再说说当年的事情吗?我到底是怎么去的侯府……
“这件事,本王还在查,或许回了长安,审审镇北侯的人才能清楚。”说到这,陈王的脸色自然相当难看。
“本王会彻查镇北侯府,还会为你清算。”拐走他的女儿是其一,还有便是替嫁一事。陈王很难想象,当初在长安,她到底面临着多大的压力还有多少恶意!
一桩桩,一件件,他自然是会和老皇帝好好清算。但面对女儿,陈王还是十分温和。
只是外面朝鲁的声音有点刺耳,他唇角微微一抽。“安安,你若不想走,可是因为朝鲁?”
阮玉怔了怔,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我想先知道,我的毒到底如何?你们不要瞒我。”陈王眼眸微动,闪过一丝复杂和狡猾。
“先前朝鲁他们应该未与你说实话,你的毒以至心脉,需要至亲之人的骨血才可,本王已经让李素试了,可你兄长与你一母同胞,才是最佳,另外还有长安的九重草,但即便是如此比…”
陈王最后一句让阮玉意识到了什么。
“即便如此…也不一定有的救?”
陈王指尖微微蜷缩握拳。
“五分成算。”
阮玉身影轻轻一晃。
阿圆:“郡……”
阿圆深深忘了眼王爷,徐大夫并未说过此话,但很快,他便明白了王爷的深意。
陈王的手已经伸了出去,阮玉及时扶住了床榻:“我没事………“多谢王爷告知.……”
听着这声"王爷",陈王便知道她的意思,的确是很难这么快接受的。他叹了口气:“安安,那你好生休息,你想见朝鲁吗?我让他进来,你若不想见他,本王也有法子赶他走。”
阮玉忽然苍白笑了笑:“他是我夫君。”
陈王懂了:“好。”
他虽然答应了女儿,但当他的轮椅缓缓走出帐外,朝鲁要冲过来的时候,两个侍卫还是在陈王的授意下上前拦住了人。这不再是之前带着玩笑的包含。
而是真刀真剑。
朝鲁胸中不稳,瞪着对方。
陈王淡淡一笑:“你不必如此看着我。我若是要强硬带走安安,你拿我无法。”
朝鲁:“你…”
他想骂来着,但又不敢,因为……
这是事实。
若陈王还是那个陈王,他定一拳就上去了。可他又的确是玉玉的亲生父亲。他不能。
这种感觉,真的很憋屈。
秋夫人无奈道:“王爷,我儿虽然有点冲动,但对安安来说是真心的。“是吗,可她与你成婚半年,已经差点两次殒命他人之手,此番若不是本王误打误撞来了草原,你如何应对?”
朝鲁”
“无法,对吗?不要告诉本王所有客观原因,这是事实,你的能力还不够。”
朝鲁唇角紧抿,眼底闪过颓丧。
海拉:“王爷!或许比起你的儿子我阿弟是不够优秀,但是您也不用这么……草原的环境、局势如何您也不是不知道,为何要这样?!”陈王看向她,笑了笑:“大别吉,本王并未说什么,世间苦衷很多,阴差阳错也很多,过去所有事本王不会追究,但是安安的身体情况如今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何必要在这板上钉钉的事情上纠结呢?朝鲁,喀尔的事情本王可以再次帮你出兵,就当是助你登上可汗之位。”
朝鲁的拳头咔咔作响:“用不着。”
他语气生硬。
“一个小小的喀尔,察哈还是应付的来。”陈王笑了笑:“也好吧。现在安安还想见你,你进去吧。”朝鲁立马就大步朝内走去。
帐外三人,海拉焦急地叹气。
秋夫人则看向陈王。
“王爷,我们也谈谈吧。”
“玉玉!"朝鲁进去之前,整理了一下情绪。但语气难掩焦急。
他急匆匆到了榻边,驱散了周围其余人,迫不及待地就拉住了阮玉的手。眉头紧皱。
表情还含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玉玉,你感觉如何了………
阮玉望着他,本想说什么,忽然又轻咳了两声,吓得朝鲁手指骤然收紧。“我没事……你别紧张………
朝鲁立刻松开:“对不住……我太野蛮了……我弄疼你了吗?”阮玉:“有点……
“怪我。“朝鲁焦急的很,仿佛就差原地转起圈来。阮玉打量他一眼:“你怎把,自己弄成这样?”这阵子朝鲁本来就忙,阮玉昏倒之后,他更是两天没有阖眼。更顾不上打理洗漱。
朝鲁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是有点邋遢,你别嫌弃我,我一会儿就去刮胡子。”阮玉勉力笑了笑。
“玉玉……刚才陈王,是不是都和你说了…”阮玉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想。”
朝鲁喉结上下滚动,明显紧张到了极点。
阮玉刚要开口,他忽然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人:“你带着我好不好……我马上就处理好草原的事情……
阮玉…”
此时此刻的朝鲁像极了害怕丢掉宝贝的小孩。她心囗也有点酸涩。
“我还没说走……
朝鲁慢慢抬头,眼眶也微微发红。
“虽然我讨厌他的语气,但他说的没错,回长安,对你最好。”他能八百里加急去取药,跑死多少马都不在乎,可别的呢?优渥的环境,更好的医术,万一还需要更多的东西……?再从塞北去一趟吗?
能折腾吗?
阮玉:“你是希望我……”
朝鲁:“……我只是希望和你一起走。”
狗屁大汗之位,他不稀罕。
在得知玉玉的真实身份后,他忽然就有了一种感觉。他离那个位子越近,就离他的玉玉越远。
不,他不会允许这样。
帐外,秋夫人和陈王的谈话则要理智许多。陈王道:“我初见朝鲁,便觉得他的眼睛像你,但他的性子,又随了很多呼日勒的影子,让人有点讨厌。”
秋夫人”
“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他和他父汗不一样。”陈王望向她,笑了笑:“或许吧,我的确还不算了解他,所以,抱歉,我也不能随意将安安交给他。”
秋夫人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尊重安安的想法呢,在她近二十年的人生里,王爷也是缺席的,不是吗?总不能,以生父的身份,强硬要求吧?这也不是,我认识的王爷。”
陈王错愕了一瞬。
“安安这孩子,心性坚韧,冰雪聪明,我很喜欢,朝鲁是有点毛病,但你或许更应该尊重安安的想法,我们谁也不能替她做决定。”陈王垂眸。
“阿绾说的没错,但我对安安的补偿,旁人也无法插手。总不能,知道自己的女儿在长安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不替她出这口气。这一点,我这个做父亲的,总是有权利做的吧。”
秋夫人也不置可否。
“加上安安的身体情况,所以,我一定要带她走。而你我其实都清楚,草原,现在离不开朝鲁。”
秋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是啊,这里需要朝鲁……
好似宿命一样。
像个牢笼。
两人都沉默了下去。
“邦……朝鲁若是处理好了草原的事,追着安安去了长安,你又如何打算?”陈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选择沉默。
秋夫人笑了:“你还是不想嫁她到草原,对吗?”陈王转过头。
“我从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好地方。”
秋夫人眼眶忽然红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也在这二十多年。
“我明白了。“她慢慢转身。
平静了一下心绪。
“王爷,多谢你这些年对魏氏一族的挂念,我只是个弱女子,家门不幸,即便随你回去也帮不了任何,父亲在天有灵,我儿却还在这,此番,我便不回了一阵风吹过,秋夫人的绣鞋上多出了两滴圆圆的水痕。她快步离开,不再回头,也不再停留……
陈王一个人,默默在风中坐了许久。
自那身影离开,阿圆便长长叹了口气。只有他清楚,王爷非要亲自北上这一趟,究竞为何。
魏氏一门死去多年,翻不翻案,在乎的,又怎会是毫无交集的陈王府?王爷原本早就打算好……准知道……
造化弄人啊……
陈王的袖口也忽然多了一滴泪痕。
他轻声道:“下雨了。回吧。”
阿圆深深看了眼主子。
“是。”
或许不是草原下雨了,而是心上的那场雨,从来就没停过。这一生都毫无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