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晋江首发093
从草原出发一路朝南,不到两个月,阮玉便回到了长安城。北上的时候,差不多走了两个月整,此番回来快乐许多,但她却觉得没怎么受罪。
一是天气不错,路途好走一点,二也是她被照顾地的确很好。只是阮玉身体不佳,路上大半时间都在睡觉,等到了长安城,她就被立刻送到了昔日陈王府养病。
京城的陈王府已经被修缮过了。
如今,新兵入城,长安兵变,老皇帝早已被权力腐蚀,根本无从应对,已于本月前就离开了皇城。
陈王世子入主皇宫,正清算一切宗族势力。老皇帝带着部下也跑不远,不过是强弩之末。而这一切因为陈王准备充足又发生地太快,长安城的百姓们几乎并未遭殃,速战速决,皇位便易了主。
且陈王也是皇室血脉,所以百姓们很快就接受了。甚至因为过往苦不堪言的政策,希望新帝能为他们带来一些更好的转机。但这些长安的忙碌,阮玉几乎压根都不知道。她每日清醒的时间不过两个时辰,剩下的,就一直在昏睡。有时候也能听到来来往往的人进出,能听见父王的声音、还有阿娘和阿弟阮玉的养母姜氏是个柔善的女人,阮玉刚回来没两日,陈王就将人接了过来安置在陈王府。
姜氏每日都去看阮玉,有时候坐在床榻边上也默默流泪。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再有两日就步入了腊月。长安的雨雪也来得早,此时外面已经飘着鹅毛大雪,屋里面却是暖融融的。阮玉最近几日,清醒的时间已经越来越长了。她慢慢睁开了眼,就看见姜氏又红着眼坐在床边,默默擦了擦眼角。“阿娘……你怎么又哭了…”
阮玉清醒的时候都瞧见好几次了,听到阮玉的声音,姜氏又惊又喜:“安安,你醒了?”
她立马上前握住了女儿的手:“你今日感觉如何?”阮玉浅浅笑了笑:“比昨日好像又有力气了些,阿娘,我都快好了……你就别哭了…”
“诶。”姜氏红着眼笑道:“阿娘不是伤心,就是心疼你…有时候忍不住,坐在这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阮玉心中也一片酸涩,她知道阿娘的性子,如今见到她了都是这般,她在草原的那一年,阿娘也不知道背着她流过多少次眼泪。“都过去了,我这不是都好了嘛”
“是是是。"姜氏温柔笑道:“你饿了吧,阿娘给你炖的汤好了,喝点吧。”“好谢谢阿娘。”
阮玉慢慢坐起来,青果上前伺候着,新帝登基,册封阮玉为长公主,陈王下令重新修缮长公主府,预计春天就能完工。“公主,小公子今天开始跟着武师傅学武了,十分刻苦呢。"青果笑着道。都知道阮玉操心什么,长公主醒来的时候,便会一一说给她听。姜氏:“对,将子宴叫来,知道你醒了,他肯定十分高兴!”阮玉也想念弟弟,笑着道好。
不多时,阮子宴来了,陈王不多时也一道过来了。“阿姐!”
阮玉离开长安的时候,阮子宴才十二岁,如今已经是快十四的少年了。身量拔高了不少。
阮玉从前就十分心疼这个弟弟,如今许久未见,感情只增不减。大概是姜氏教得好,这双儿女都养得好,并未染上镇北侯的不端作风。陈王也愿意给他们母子庇佑。
姐弟叙旧结束后,陈王才慢慢问:“安安,今天可好些了。”“父王,我好多了……
新帝上位,但陈王却不肯入宫,依然坚持住在陈王府,也不该称号。似乎,这位明明已经能登顶的王爷却压根不稀罕那个位置,只是依然守着陈王的身份,守着陈王府。
陈王:“还有最后三日,这一轮诊治结束,你会来越好的。”阮玉点头:“多谢父王。”
“你兄长也十分担心你,晚些的时候,咱们全家一道吃个团圆饭。”“好,全由父王安排……”
人陆陆续续地来,又陆陆续续地离开,尽量都不打扰她养伤。但阮玉是真的一日比一日好了,等所有人都走后,她还没有丝毫困意,在榻上靠了许久。
屋内的地龙极暖,但她透过窗户朝外看去。“长安都这么大雪了吗?”
璇娘咋暖榻上做针线活,也朝外瞧了一眼:“是啊,今年冬天格外地冷呢。”
阮玉默默收回了眼神,垂下眸,一言不发。察哈部落。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冰雪封山,出行变得极其困难。战事已经结束了,但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大雪下的人睁不开眼,牛羊都要冻死一批,所有牧民早早就开始筹备过冬。朝鲁如今已经是新的可汗,可他自上位来,没有一天不是辛苦的。先是不断扫荡部落之间的斗争,接连打了快三个月的仗,总算是重新让察哈部落站稳了草原霸主的地位。
草原上都知道了,新可汗骁勇善战足智多谋,还比呼日勒更有慈悲之心。渐渐的,也就真心拥戴和认服。
好不容易战事结束,紧接着就面临了灾年。朝鲁又开始带领所有人打猎、囤货、修整府帐准备过冬。他是天生的猎人,即便可汗根本不需要亲自打猎,但他也经常跑到雪地里去。
回回都有收获,拿回来的战利品全都慷慨地分了下去。这一日也不例外。
朝鲁牵回来了七八头肥羊,这群羊不是豢养的,但也长得膘肥体壮,他只留了两只牵了回来,剩下的都给了部下。
海拉站在帐外焦急等着,好不容易,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大胡子版朝鲁回来了。
“这么大的雪你又出去,又出去!母亲都担心心死了!”海拉最近对这个弟弟已经是无奈了,追上去恨不得掐他的耳朵。朝鲁穿得厚,皮靴在雪地里留下厚厚的脚印,进了帐中,他才呵了一口气,脱掉了外衣,帽子。
这两个月,朝鲁明显瘦了些,但却是精壮了许多。皮肤也黑了点,还很懒得蓄起了胡子。
面对阿姐的责备,朝鲁不以为意。
“再有几天出都出不去,这羊肥得很,嬉了羊炖着吃了吧。”海拉看了一眼,到底责怪不起来了。
朝鲁这么拼,也是为了他们,为了部落。
这种天气,妇孺们是不可能出去的,只能男人家们出去捕猎,畜牧。海拉叹了口气:“好在秋天的时候麦子还丰收了些,否则今年冬天真是难过了。”
她刚说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默默闭上了嘴。但朝鲁似乎没什么反应,只在洗漱架前开始洗脸。海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把你那胡子剃了,年纪不大,像什么样子…。母亲想说都没好意思说!”
朝鲁:“懒得剃,暖和。”
海拉:……”
海拉走后,日头偏西。
草原上天黑的越来越早。
朝鲁洗完之后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回帐中睡觉了。现在就他和阿福两个人,吃食又回到了水煮肉的时候,其实主仆两人都吃不惯了,可主子不说话,阿福更没资格抱怨。默默收拾了碗筷,阿福也就出去了。
冬天冷,也没个什么人气,除了睡觉还能干啥。阿福缩着脖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朝鲁重重躺下去的时候,床板发出了咯吱一声。他也懒得管,就这样将就。
比起呼日勒先前的做派,他朴素地不像个大汗。不住金帐,不用婢女,还是阿福一个人伺候。躺下后,帐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朝鲁半响没有睡意,视线渐渐挪到了床边那副护膝上。
其实这个冬天不止是麦种丰收了。
还有她先前留下的皮草生意。
互市监已经很是完善,这些皮草帮助草原牧民扩展了不少收入来源,所有人心里都很感激。
这幅护膝更是,朝鲁冬天几乎没有脱下来过,戴着她去了不少地方。朝鲁瞧着瞧着,忽然腾地一下起身,跑到了柜子前。走之前,阮玉还是留了一点点东西,都被朝鲁小心心翼翼收到了这里。他毫不犹豫拿了一件她的小衣,估计是璇娘收拾时落下的,之后重新折返回床上。
朝鲁睡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很差,常常夜不能寐,唯有……他径直将这小衣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闻着她残留的一点点味道,朝鲁终于有了一点点睡意。而后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拿起小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怕扎着她了。
最后将那小衣放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到底勉强进入了梦乡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