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if线-[no wonder]-48吃完晚饭,路意浓坐在二楼的平台上,看着天空中高悬的月亮。云朵像是隔着被单摸到的一团团没有揉匀的棉花,时厚重,时轻薄,偶蒙住那片暖黄的光源,又很快让出光来。
章榕会在电话那头问:“刚才听李沛说舅舅摔到了胸口,怎么不告诉我?要不要我派车接到江津去做个专门的检查?”“不用,医生让卧床恢复了,没大事。"她回答道。“我还是不太放心,要么我过去一趟?”
“章榕会,你别来了。”
路意浓的嗓音发紧,强行往下吞咽此刻的恐惧与不安:“家里大家现在都很忙,你来还得分心招待你。”
“舅舅真的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着,良久章榕会说:“好。那你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通话挂断,路意浓蜷在藤椅上,发呆虚握着那微沉的重量。突然听到门外一句:“章榕会,是你男朋友的名字么?”周强看着那个小姑娘像发现陌生人突然炸开了毛的野猫,从椅子上一下坐起,目光警惕地看着他。
哪有半点对他帮手救人的感激?
“你认识我。"周强肯定地说。
路意浓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问:“你为什么害怕?”“您为什么来这里?"路意浓问他。
“走访。”
“走访什么?”
“这儿。”
“走访出什么结果?”
周强没有任何情绪地答:“没什么特别的。很普通、很规矩的人家。”路意浓的身体在黑夜中几不可见地微颤,她仰着头:“那你会放过我们吗?”
周强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郁锦梅女士委托我前来协商,关于你之后的去向问题。”
“希望我们能够顺利就这点达成一致。”
路意浓在桐南待得并不算久,不过两周,就回到了北城。章榕会回家的时候,发现阳台上拉开了纱窗,白色的被单被两头夹住,在风中摇摇荡荡。
阳台的植物,在交互的气流中微微摆动着影,他听到恼怒的一句:“乖乖,你吐!”
章榕会循声进了厨房。
系着围裙的路意浓蹲在地上,跟乖乖斗争着,要从它嘴里抠出不小心落在地上的生排骨。
章榕会拉开厨房的门。
乖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狗,看到他进来,立刻就吐了,疯狂摇着尾巴讨好,嘴上还拖着口水。
章榕会拿纸巾捻起排骨,丢到垃圾桶里,在她身边洗手。“双标狗!"路意浓臭骂。
“是你平时不够有威严。”
他道:“怎么回来不说一声?做饭也不等我?”路意浓说:“倒趟地铁就到了,喊你去接还不够麻烦的,又不知道你开不开会、加不加班。”
“晚上做什么?"章榕会在旁问。
“红烧排骨,凉拌牛肉。”
“好,"他从她手里接过刀具,“天热着,配点啤酒正好。”好些天没见,小别胜新婚,路意浓今天都乖得很,吃完饭,喝了点酒,乖乖趴在怀里让亲。
之前不明缘由的阴晴不定,终于拨云见日。章榕会暗暗松了口气。
电视里播着新闻,章榕会盘着她柔软的指腹,怀里的人动了动,然后问他:“你在国外,无聊的时候会做什么?”她其实很少问章榕会私人的事情。
“读书啊。“章榕会理所当然地说。
路意浓半分不信,仰头斜他:“少来。”
“娱乐肯定也有。喝酒,聚会,打牌,看球,赛车。”“你不是高中回来读书的么,那时候还没成年吧?“她严重怀疑章榕会无法无天,无证驾驶。
章榕会摇头笑:“赛车不是这么算的。职业选手很多几岁就开始练卡丁车,十三四晋升方程式。我那时候玩的不算早了。”“危险吗?"她觉得这个运动听上去很莽撞。“封闭赛道还行吧。年轻斗气的时候也翻过车,着火前被工作人员拉出来了。我眉毛上还留了个疤。”
路意浓很老实地往上看,伸手去摸:“有么,没瞧见过呢。”章榕会似是失落:“这么久了都没注意过吗?来,你再仔细看看。”路意浓便从他怀里跽坐起身,贴近他的脸,一点点细细扫过去,又动手拨开其间,还是什么都没瞧见。
“是哪一边啊?"她问。
她指下的那张脸,开始闷闷发笑,紧跟着抱紧她的腰,埋在路意浓的肩窝里,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你傻不傻?说什么都信呢。”
她气极地锤他:“章榕会,你怎么总撒谎?”“情趣啊,"他懒洋洋地躺着,掀开眼皮看她,“你打我不也是情趣吗?”路意浓被他堵得没话说:“那是你真欠。”章榕会无所谓地亲她一口:“你感兴趣,下次就带你去玩。”两人如此,度过了相当甜蜜美好的几天。
章培明和路青已经动身去了香港;
路勇的案子由律师接手在办,很可能逃不脱刑罚,甘景接了个额外的新任务,去一趟桐南,以高价盘下李家的民宿和照相馆,承担他们的经营风险,全额返还利润。“怎么解释呢?"甘景为难地问。
“说是我让的,就可以了,"章榕会道,“其他不用说。”那天中午本来说好要回家,临时加了会,又走不开人。路意浓道:“我给你送到公司来吧。”
这样的惊喜于章榕会也是意外的,他把人拉到办公室里,飞快地吃完那一顿饭,又把人按在怀里。
不足地亲。
直到下午的会议马上开始,才不得不停。
章榕会看着路意浓的眼睛,似是欲言又止,有没说完的话。“我走了。"路意浓说。
“我送你。“他还是不舍得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楼下早有车在等,路意浓提着空饭盒,上了车,朝他挥了挥手。“赶紧上去吧。”
章榕会错眼一瞧,看见主驾司机板正地坐着,看到对方精干强壮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微妙地察觉一丝不对。
但是车已经在眼前开出去了。
正午喧哗繁忙的道路,路意浓握着手机,看着前方大道,心中是一片对于未来的茫然。
那时周强对她允诺:
“我们保留你P大的学籍,为你调整至双硕士学位项目。在P大已读算你联合培养的第一年,取得语言成绩后,可以直接入学LSE,一年后英国课程结束,即可获得双边的硕士学位。”
“毕业,我们会帮忙解决后续留英的工作、入籍,等等问题。”“我想回国呢?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国?"路意浓问。“章榕会先生结婚稳定后即可,"周强说,“不会很久。”路意浓靠在后座,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曾经觉得陌生的北方,不知何时也添下了种种回忆。
都怪章榕会太霸道了吧,她想,怎么此刻想到的任何都与他有关系。路意浓的手机这时响起来,她看着上面的名字,按下了通话键。“宝贝,让司机停下车。”
“怎么了吗?“她问。
“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喊司机停一下。”她回过头,从后窗玻璃看到章榕会的车不知何时跟上了前,在往来的车流中左冲右突,步步紧逼。
“这条路不可以停车的,"她对章榕会说,“不要紧的东西的话,就算了吧。“很要紧,"章榕会坚持,“先停一下?”他听着电话那头长久的呼吸声,却没听路意浓没有对司机说任何的话。她掩着语气里的艰涩:“这边停车,真的不行。你别跟了,先回去开会吧。”
“宝贝,你听我说。"章榕会眼眶发热,缓缓开口。“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思晴姑姑家的楼下。”“是你高一下学期的六月,路青领养章丛,在垣城老家办酒那天。”“你那时候,穿着绿色的衣服和牛仔的裙子,给我指路。后来,你坐在葡萄藤下面跟那个小孩子玩的魔方,也被我还原。但那时候,你已经先走了。”“重新遇见你以后,我一直很后悔。”
“如果早知今日,我就该厚着脸皮,到处去打听看看,这是谁家养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章榕会,你别说了。”
“你听我说完,"他的声音并不平稳,“我追求你的过程是很不堪,我承认。我强行插足你们之间,对不起谢辰,也对不起你,但是我不后悔。”“为了靠近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后悔。”“这两年,我过得很幸福。或许对你来说,为难又勉强,但是对我来说,每一分钟都很幸福。”
“从我母亲离世后,家庭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概念。但我喜欢跟你待在起,说话、做饭、聊天,甚至冷战。你打我、骂我也好。我也会觉得开心。”“求婚戒指,现在就在我手里,但可惜一直没等到我心里最好的时机。”“以后结婚、领证、小孩子,我都听你的。如果你也愿意接受,就让司机停下车。好吗?”
章榕会久久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半分回音。
只看到前面的黑色轿车无比坚决地在黄灯上的尾巴上冲出了路口。黄灯倒数变红。
章榕会已经不辨颜色,毫不犹豫踩下油门。另一侧蓄势待发的面包几乎同时冲出来。
章榕会看到对面主驾的中年男人惊恐的眼神,突然决心,强行高速下转向避让,直接冲向了路边的围栏。
“砰!”
“章榕会!"路意浓从后窗看到这一幕,失声惊叫,电话那头却没人再回答。“你快停一下!”
“后面车里是章榕会!“她无意识地流了泪。前排的男人,反手无声地将手机从她的手里抽出去,按下了关机键。他只是一个来完成指定任务的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