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安不知道沈烈还能忍多久, 她是早已被推上砧板的鱼。
纪弘办事效率很高,当天
下午合同已经批注好,哪里有问题, 怎么改动都写清
楚,她
拿去跟对方负责人反馈问题。
对方显然没想
到陈静安还真跟他聊合同问题。
“我们其他人合作合同都是用一模版哦, 前后都没出现问题,这一点陈小姐放心。”
话外的思是, 其他人没像你这么事多。
陈静安回:“我相信这份合同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为了双方合作更顺利, 希望在合同有分歧的地方, 达成统一。”
“OK, 行,我让我同事来跟你接洽,约时间。”
“好。”
时间约在当天下午。
中身材, 长相普通, 穿着polo衫, 起来很商务的男人, 目光她身上掠,越她拉开凳子坐下:“陈小姐是吧?我姓谢, 谢飞。我还有很多工作,时间不多, 希望你快一点。”
陈静安没理会对方的轻慢,坐下后, 逐条提起。
起初对方潦草记录下。
到后面, 索性停下, 听她讲话,时不时低头发出声怪笑。
陈静安问:“谢先生, 你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你继续。”
几分钟后,谢飞抬手。
“对不起啊,忍不住打断你,我是来跟你协商合同的问题,不是来听你许愿的,懂吗?如果每一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
“我认为我这些都是合理诉求。”
“你认为?”谢飞往后仰倒,偏头牙缝挤出细声,“你一还没出学校的学生,能跟我们合作就是上辈子烧高香。”
完又倾身,腿开叉,手肘抵着腿上,道:“不是不能理解,没出学校,小姑娘,长得挺漂亮,小就被男生宠坏了,认为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我这人呢,凭着自己本事摸爬滚打上来的,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您讨厌哪种人应该都没必要跟我,我们谈的是工作,既然您已经表态,好像没有合作的必要。”
“讲句玩笑话,陈小姐还当真了?这样小家子气,后怎么出来工作?实话,我们开出价格不低,陈小姐真舍得?”
陈静安开始收包。
服务生送来她点的咖啡,冰拿铁,刚做出来,咖啡液跟牛奶分层很漂亮,玻璃璧上渗出水雾,咖啡挺好,有些惜。
单已经买,陈静安直接起身要走。
谢飞轻啧一声:“像陈小姐这样的工作态度,就适合在网上发发视频,露腿啊胸的,擦擦边吸引流量,你们学校挺多……”
陈静安一杯咖啡全送上,还未化开的冰块他脸上滚,砸落在地面上,程快,谢飞没预料到,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刮擦声,慌张又狼狈地找纸巾擦脸。
“你他妈有病是吧?!”
“嘴巴不干净,就该洗干净再出。”
陈静安出随手拦下出租车回校。
几分钟后,手机一直在响,谢飞打电话,她接听并录音,全都是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挂掉电话,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脏,她没什么情绪地截图保存……到学校时,负责人先发来消息,合同谈不妥为什么泼人咖啡。
陈静安只能将录音跟对方谩骂发去。
那边沉默好久,后来发消息会跟同事确认。
陈静安感觉自己入行来,被老师前辈们保护的好,如今第一次单枪匹马接合作,她是学生,又是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别人没道理高她一眼,只是没想,会被轻视到这种地步。
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再合作的必要。
第二天,对方表谢飞道歉,双方都有,没必要在合同上闹得不愉快,希望能接着合作,只是陈静安主已定,拒绝的干脆利落。
谢飞大概是被上级责骂,心有怨念,时不时发来好友申请,先是道歉,没被通申请后,则立刻转换态度,依然延续之前风格。
陈静安发给负责人,希望他们那边能管束,如果管束不了,她不介发到网上。
歌手在上升期,都不想这种跟负面消息沾上关系,对方承诺会处理。
晚上,陈静安放下手机去洗澡,沈烈另一房间洗完,进来到她手机屏幕亮起,短信的提示音,他放下玻璃水杯,视线扫手机屏幕,一串人手机号码,没有备注,不是垃圾短信。
他没在。
直到短时间里,不断有新的跳出来,才勾起他一点兴趣。
沈烈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不需要解锁,到短信开头,贱人字样异常醒目,什么难听骂什么,浴室里花洒声停了,他起身,神色如常。
陈静安洗澡出来,到那些短信,同样,截图留作证据,然后删除短信,她眨眼,情绪没有半点被影响。
为这种人不值当。
期末考试临近,她抱着平板打算先开始复习。
沈烈似是无问起:“合作的事怎么样?”
合同的事他帮忙,问一句很正常,陈静安放下平板道:“合同上的条例修改没达成共识,所不打算合作。”
她语气淡淡,像是谈论他人的事,作为旁观者只是简单的陈述事实,不带任何主观色彩。
没有委屈,没有抱怨,是真的不在的淡然。
沈烈略抬眼,没再继续问。
陈静安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她近实在忙,有比赛要准备,要备考,及忙里插空的约会,有些庆幸没接合作,所当对方再次联系她时,她完全没想到。
对方态度跟之前截然相反。
“陈小姐,我这次是带着诚来的,你提到的合同修改,我们这边全部采纳,已经修订,这是新的合同,您要不然再,价格方面我们又提高百分之十。”
陈静安没时间去想原因,只道近自己的确没时间。
“陈小姐是因为上次觉得不愉快吗?我这次来是跟陈小姐一声,上次我的同事谢飞,在这件事上处理不当,已经被公司开除,您出来,我们是真的很视这次合作。”
“开除?”
“是的,而且他人没那么坏,他这人吧,是因为大学时追女孩被践踏自尊心,所有时候对漂亮女孩有种天然敌,在公司里,他这样,性格挺古怪的,我们公司女生都很少跟他打交道。”
“……”
陈静安没想到会这么严,她的那些截图怎么不会有这种效果,而对方突如其来的示好跟态度于反常。
她想了想,多聊几句:“原来是这样,我为是我做错什么导致谢先生这样。”
“怎么会,陈小姐年轻有为。”对方顿声,“这期间有什么得罪之处,希望陈小姐不要放在心里,别让一谢飞,影响我们双方的关系,如果这次合作大家都满,肯定还会有二次合作。陈小姐各项条件优秀,后想要进娱乐圈,我们公司运作成熟……”
越扯越远,越离奇,她只不是学生,哪里能令他们另眼有加。
答案,只会指向一人。
陈静安再次拒绝,一来的确没兴趣没时间,二来长期合作关系并不吸引她,她没有要进娱乐圈的想法。
—
纪弘按照吩咐将事情办妥贴后回来复命,还道:“我已经强调很多遍,这件事不要同陈小姐讲,陈小姐应该不会知道。”
“她会知道,她一向聪明。”
沈烈语气平静,支着眼皮,握笔签字,后一点笔锋收势。
纪弘面露担忧:“您知道,就不怕陈小姐跟你闹不愉快?”
沈烈抬眼他:“你认为她会闹吗?”
“……我,我不知道。”他只知道像陈静安这样有些冷傲的性格,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插手。
陈静安不会。
不仅不会,还会像不知道一样,平心静气又略带好奇地他做茶。
“你还会做茶吗?”陈静安着那一套完整茶具,及沈烈摆弄的姿势,紫砂壶的小茶杯,在他手指间显得格外精巧。
“不会,刚学。”
陈静安托腮,问:“怎么突然想起学这?”
“有人喜欢。”沈烈言简赅,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在经洗茶泡茶拂盖繁琐程后,分茶后双手递给她,拿她当小白鼠。
小白鼠小心碰杯,低头时闻到茶香,夸赞一句,然后再小口啜饮,睫毛颤颤,品后放下茶杯。
“怎么样?”
对上他的视线,陈静安想无脑夸好喝的词汇,无论如何没办法喉咙里出声,做了细微吞咽动作后,问:“实话吗?”
这话有些于坦诚的绝望。
“我品不出来,在我这里,再好的茶叶,跟我爸保温杯里的茶都差不多。”
沈烈轻哂:“倒是我难为你了,要不要试一试,有些思。”
“不了,我手笨。”
“我愿教。”
“好吧。”
陈静安往前坐几分,按照沈烈的教学流程一步步来,她神情专注,第一道泡的茶不能喝,需得浇在茶宠上,是为洗茶,然后再倒入沸水……她垂着眼睫,手上的器具大抵都不便宜,神情专注谨慎。
“怎么不问我,是不是我做的?”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陈静安分神,手有轻微抖动,只是片刻,她才慢慢道:“想到了。”
“不生气?”
“你做什么总有你的道理。”
她十指纤纤,点三次壶嘴,模样乖顺的不行。
沈烈继续道:“起来跟我关系不大,是你留存的证据,第一时间就录好音,因此,才有多问一句,对方终被辞退的结局。”
换言之,这结果,有她部分功劳。
虽然陈静安不这么认为。
“我你给的证据,你处理的很冷静,挑不出半点错,电话里情绪镇定,依然在引导他自己出事情经……我忍不住想,你的这些小手段,他日要是在我身上该怎么办?”
“怎么会?我玩不你。”
陈静安拂盖,着他,淡淡一笑问接下来怎么做。
沈烈便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去拿水壶,将沸水一点点浇灌在茶壶上,道:“封壶,目的是保存茶水的香气。”
他没放开手,手把手教学,带着她进行下一步骤。
“他后会销声匿迹,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沈烈语气缓慢,神情更淡,随的好像只是谈论天气。
陈静安略有些出神,却没问他后怎么样。
“下次再遇见这种人应该要更狠心些,做得更绝一些,好是折断他所有的筋骨,又不能置于死地,要绝望,要留有一线生机。”
她他。
沈烈笑:“别这样我,我不做违法的事,他大概是回老家谋生,出来久,都忘记根在哪。”
跟谢飞短暂接触,陈静安大概知道对方家境能一般,很想要摆脱困境,越,越觉得不公平,这种愤怒变成向更弱者释放的恶。
没什么比将他打回原型,回到,他此生都想摆脱的地方更残忍。
“专心。”
沈烈提醒她,一壶茶已经泡好,分了两杯,都是七分满,他放开她的手,捧起其中一杯啜饮。
随后笑了下:“你的对。”
是指他品不出差异。
陈静安有没有能是两技艺差,她笑了笑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倒有些不知道怎么报答。”
“不是没办法。”
陈静安他。
“比如在我冲冷水澡时,不只是装睡偷。帮帮我,陈静安。”
他讲出声,好像恶鬼堕入地狱,渴求救赎他的灵魂,又像是深知自己无法进天堂,要拉她进炼狱里,跟他一起饱尝地狱的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