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大暑。
高中毕业,
陈静安拿到音乐学院录取通知,与朋友一毕业旅行。
这之后, 她提前一月北上, 参加老
师周正卿安排的特训,第一次离
家这样远, 父母不放心,送她到京城,跟老师吃过饭,
叮嘱她在外万事小心,有事第一时间联系。
周正卿让他们放心:“别担心, 有我在呢。”
这段时间,陈静
安赞助老师家里。师母生病卧床, 膝有儿女,对陈静安的到来很欢迎,家里常年也多一分生气。只有他们两, 多人住进来,
周正卿人很随和, 但在课业上严格,他教很多,想要完全融会贯通,就只能大量练习。
陈静安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 剩余时间陪师母聊聊天。
师母见她来这久,还出过门, 对周正卿道:“静安是来训, 又不是入寺当姑,正青春年华, 哪能天天都待在家里。”
周正卿拧盖喝水,笑:“过几日正好沈孝诚过寿,一过去玩玩。”
“可以啊,”师母跟陈静安解释:“这位是你老师的挚交好友,性格很好,我不能去,就麻烦你代我祝贺了。”
“那怎好,师母,我不觉得无聊,我留来陪你。”陈静安觉得不太妥当,无亲无故的,怎好在人寿诞时登门祝贺。
“关系的,你还是孩。那边宅很大,老沈应该珍藏不琴谱孤。”
提及琴谱孤,陈静安多了兴趣。
几日后,老师带着她登门祝寿。
去之前,陈静安想可能是一块餐厅包间里,宴请亲友一块吃顿饭,他们家那边都是,来之后到一处宅,才知道办的这样盛大,来的人很多,多到眼花缭乱。她紧跟老师边,怕走丢了。
然后她见到这场寿宴的主人公,老师让她叫沈叔叔,对方看来随和儒雅,对她这位好友学生,也有半轻视,道:“你眼光总不会错的。刚来京城是不是不习惯,我有儿,比你稍大一,你以后有什事,可以找他帮忙。”
说完,让人叫过来。
“沈津。”
“陈静安。”
以后都在京城上学,沈孝诚让沈津好好照顾陈静安。
沈津面容清俊,皮肤很白,看来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哥,当即应承来:“那太好了,在这家我一直都是最的,一直都想有妹妹,现在好了,有比我的妹妹,我一定拿她当自儿亲妹妹一样。”
他语气夸张,又不觉得是在作假。
两人就这认识,互相交换联系方式,又互相问了些什学校之类的基信息,有了初印象。
沈津对新认识的妹妹很喜欢。
长相出挑,放哪所学校都是前列,但性格内敛安静,有半骄纵,说话谈吐也让人觉得很舒服,在他看来,这样女孩不缺人喜欢,男人又大多不是什好东西,他得护着这位妹妹。美好的事都该得到保护。
寿宴其实很无聊,长辈们觥筹交错,聊的话题枯燥乏味。
沈津作为儿,不了要去应酬,又觉得陈静安一人无聊,带她去了沈孝诚的收藏室,里面收集各种上好的乐器,包括琵琶在内,一些她只听过以为已经绝迹的琴谱,琳琅满目,她快应接不暇。
“前面太无聊,你性格静肯定不习惯,你先玩着,等吃饭了我过来接你。”
“还是不太好。”到底是做客,哪里能动别人的东西。
“什不好的,放这都是落灰了,这好的琴人用才是暴殄天,你放心,我会跟我爸说的。”沈津不以为意,又有人来催,他又跟着劝说几句。
陈静安这才头,说她一定会很心的。
她的确很心,沈津给她取的是一把紫檀木的,试弹了,音色也是的好,顿时手痒,想着弹几首曲应该事。
这里位置清幽安静,什人往来,陈静安挑了僻静处,中式凉亭,木式架构,琉璃瓦顶,依着处人工池,假山层叠,树影婆娑,婉约的东方美学。
陈静安手握琵琶,随手弹一段。
琴音缈缈,水边升腾的水雾缭绕,只瞧见一单薄背影,着掐绿的旗袍,挽着发髻,皮肤有些晃眼的白,手生的很好看……这是基于第一眼,所有的印象。
沈烈倚着树干,低头燃根烟,烟气醇烈深入肺部,他对音乐什了解,也曾被二叔带去听过音乐会,五分钟就能直接催眠,非常好睡。
但现在,他站在这,觉得听着心挺静。
静到方才见过手机里发来的几张照片也不算什,不过是见不得光的私生生日,父慈孝的画面,这样疼爱早该接回来,放在边养着,自己的儿,放在外边是怎回事?
沈烈抬眼,长睫阖来,深邃视线长时间停在一处。
弹的断断续续,就算他对这行不怎了解,也听出来是几首曲片段,她弹得很尽兴,手指弹挑,体弧线绷紧,嘈嘈切切,到后面,急促的曲忽然舒缓来,如细水长流,日头落,余晖天际边薄云浸红。
意境很好。
“烈哥,在这里做什?都在找你呢。”突兀的男声响,声量挺大,琴音忽然止住。
凉亭的影怔了,随即回头,眉眼很干净,抿着唇瓣,清丽脱俗,视线只是一瞬交错,胸腔像是寂然了,很快,恢复正常,他已经转过去,跟来人交谈。
陈静安听到动静,意识手指压住琴弦,回头,看见挺拔影,脸一晃而过,只看清楚那双眼睛,眼阔很深,眼底漆黑,像望不到底的深湖,湖光掠影间,他转过,只剩宽肩窄腰的背影。
来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但很客气,她断断续续听出来是专程过来找他,二叔、玩牌、藏酒……零碎词汇,他应该也是来客,且有些分量。
偷听人说话不太好,好在他们也说几句便走了。
人走了,陈静安练习几遍老师白天教的新曲。
天渐渐黑来。
到开宴,沈津过来接人。
“刚才周叔还问你去哪了,我说我给你找了好去处。”沈津话多且密,又有些幽默,走回去这一路也不觉得无聊,见到人便打招呼,介绍陈静安,说是自己的妹妹。
哪门的妹妹,别人问,他也说,有些人笑意暧昧,还以为是他女朋友,他认解释:“不是女朋友,是妹妹。”
陈静安不怎在意别人怎想,反正出了这门,这里绝大部分人,跟她都什交际。
说话间,已经到了。
她第一时间在找周正卿,找到,却看到池边的人。
这次才看清楚对方长相,是很俊朗的一张脸,眼深鼻梁挺拔,乍一看有些斯,但扯唇淡笑时,透着慵懒,还有些邪典的意味,并不是很周正的绅士模样。
他跟人交谈,显出游刃有余的样。
“这是我大哥,堂哥。”耳边响沈津的声音,“这家我最怕的是大伯,其次就是我大哥了,他看来是不是很难搞?”
陈静安收回视线,看着沈津时大脑有一瞬的放空,她想了想,也不知道难搞是什形容词。
她只能说还好。
“我老猜不出他在想什,分明也大几岁,但人很好,我有什事就求他,保准能帮我。”
“所以你以后有什事,我办不到,还可以交给大哥。”
“……”
陈静安是怕麻烦别人的性格,她想,应该不会有这天。
过了会儿,陈静安看到老师,跟沈津打过招呼后,自觉地走去老师边,老师知道她去过沈孝诚的收藏室,问她觉怎样,她实诚地说好多看不过来,好多也看不懂,师徒俩笑笑。
吃过饭,人完全散。
老师又跟沈孝诚几位好友聊天去了,她则继续交代给沈津,年轻人有共同话题,玩什能到一块去。
年轻人单独在一房间,玩着聚会游戏,沈津说心话大冒险都已经玩腻,这次玩新鲜的——东问西答,第一人提问,第二人回答时不能与对方问题相关联,如果过关,则第二人向第三人提一与自己回答有关的问题。
“惩罚是什?”
“喝酒?”
沈津考虑到在场有数位女生,当即否决。
有女生道:“不然就画东西吧,画手臂上,脸上,怎样?”
“是不是有幼稚?”有人笑问。
沈津也笑:“听着有意思,都跟长辈一块过来的,玩的太过也不好。”
规则就这定。
沈津让陈静安坐他边,方便照顾。
按照顺序,陈静安提问沈津,他声说放水,她则格外实诚表示自己可能是游戏黑洞。
游戏开始。
第一提问:“你喜欢的女生叫什名字。”
答:“我选生椰拿铁。”
再次提问:“咖啡跟茶你选哪一?”
“……”
一轮转过去,有好几条件反射回答出问题,手臂被用记号笔涂鸦,陈静安跟沈津安然度过,然后提问由顺时针变为逆时针,重新再来,就这玩过几轮,有些手臂上已经满是涂鸦人,只有陈静安手臂干干净净,还被惩罚过。
“不行啊,上难度!”有人叫嚣再来,一时嬉笑嗔怪,场面热闹。
门被推开,一陌生面孔探进来,问:“在玩什这开心啊?”
“游戏,一块玩啊。”沈津招呼着人,热情的很。
对方看到里面景象,都是孩玩的多大兴趣,视线落在陈静安脸上一瞬又有些心猿意马,说好啊,扭头跟后的人讲,又有几声音响,说孩玩跟着凑什热闹,最后是低沉嗓音,说可以。
他说完,就人再有反对意思,附和着说玩玩好像也不错。
人突然增加好几,更加热闹。
沈津,叫了声大哥。
陈静安抬眼,见沈烈走进来,里面的人陆续跟他打招呼,他不冷不热地回应。
“就这儿吧,挤挤?”最先推门的人已经过来,这话是冲陈静安跟她边人说的,她意识地,往沈津的方向挪动位置,情略显拘束。
在她边落座的却另有其人。
他上味道很好闻,淡淡的雪松味道,让人想到大雪天,是她生长在南方,从未受过的漫天大雪。
余光里,沈烈的轮廓线条分明,鼻梁过分挺拔。
莫名地,陈静安挺直脊背。
“怎玩?”沈烈开口,隔得近,他低沉嗓音如同在耳边响。
沈津就简单说了规则。
简单明了,什弯弯绕绕。
“好。”
游戏重新开始,这一轮,是沈津转向陈静安,陈静安再向沈烈提问,她不着痕迹地抿了唇,问什呢?
轮到他们这边,沈津刚才自己的回答是爱吃饺,问陈静安:“你吃饺蘸醋吗?”
陈静安思绪飞快:“18岁。”
整环节节奏要快,她要立即转过,两人视线相对,是双很漂亮的眼睛,长睫浓密,眼底深沉晦暗,到嘴边的话忽然停顿了:“你……今年几岁了?”
不仅顿了,声音也越来越细,她突然意识到这问题有些不好,说出来自己倒是面颊微热,再想补救已经可能,心里想着好在是东问西答,他又不用作答。
沈烈看着她的眼,捕捉到她问完有些懊恼抿唇的动作,心底微哂,注意力不集中,一时忘掉游戏规则,他反问:“什?”
“哥!你怎回事,这简单都能出错!”沈津比当事人更激动,“准备受罚吧你。”
惩罚人也是提问人,陈静安手里是递来的记号笔。
沈烈也反应过来,有些愿赌服输的意味,他一寸一寸地卷衬衣袖,露出骨骼分明的手臂来,冷白的色调,隐约可以见皮肤掩藏的青筋,极具力量,他手臂递到陈静安眼前。
陈静安怔了。
“准备画什?”他问。
陈静安握着笔也不知道,她意识想到大家画的最多的图案:“一只乌龟?”
声音清冷细软,像是好脾气的商量。
沈烈还回答,沈津就先说了:“哥,你别企图用言语威胁,静安妹妹还,想画什就画什。”
“好,你画。”他道。
因为写字习惯,她意识用左手压住,指腹刚碰上他皮肤,就想不太好又收回来,就用手握着记号笔,先画了一不太规矩的椭圆,然后是头,是四肢,都是简单的椭圆,最后是龟壳上的横格纹路,最后一笔,手腕腕骨碰到他的手臂,滚烫的触,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
沈烈手臂上多了一只圆圆的,呆头呆脑的乌龟,由于跟人实在违和,沈津翻来覆去地看,甚至想拍照留念,满脸写着“你也有今天”的得意。
他也看了。
的确呆呆的。
沈烈面色平静,也作过多反应,他放手臂,觉到那里留的触还在,应该是温润柔软,他却觉像是刺了。
一轮又过去,开始反过来。
或许得到游戏要领,沈烈干净利索地回答上一问题,他转过来,手臂搭着桌面,那只乌龟越发醒目,他问:“喜欢吃甜吗?”
问题很简单,也什陷进。
陈静安注意力被那只乌龟吸引,在他目光注视,莫名觉到热,脑停顿,她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她说:“喜欢。”
实诚坦白。
“……”
意识到自己失误,她有些懊恼。
沈津笑的更肆意:“怎回事啊你们俩,这是成功复仇了,冤冤相报时了。”
记号笔又到沈烈手里,他也问:“画什?”
陈静安默然。
她伸出还被画过的手臂,纤细的像是什骨头,皮肤细腻白皙。
画什都像是一种玷污。
沈烈直接落笔,而是上比划了,范围有些大,就像是半只手臂都要被画上。
陈静安只好道:“我画的很。”
那是只很很的乌龟。
言外之意是,作为报恩也好,也不该画太大的。
“我试试。”
记号笔落在皮肤上,沈烈先是画了一水滴的形状,有封口,顶端的位置,又延长画了长椭圆,又在这上面多画了两类似蝴蝶结的形状,又画了几条细线,如同花纹。
画完,收笔。
“这画的什啊?”其他人看着图案不解。
“葫芦?”
“勺?”
“……”
猜不出答案,只好望向沈烈,沈烈只说随便画画,沈津笑了,调笑自家大哥一向什都好,但上帝到底还是给他关了艺术这扇窗,如此手残,画出四不像的东西来。
“这是艺术。”也有人开玩笑似的捧臭脚。
被大家嘲笑。
陈静安收回手臂。
她好像猜出画的是什。
是只琵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