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夜奔(1)
云雨未停,帐中遍布着旖旎之景,她不敢回语,也不敢唤出声,便发狠地咬住男子的肩骨,在他肩上落下一排齿印。
莲儿良晌未听见回应,迟疑地又问了句:“姑娘睡了吗?”照旧无人答话。
婢女轻然叹气,步履声渐远,似从屋外离去。“大人何不将莲儿收房?"无可奈何地问向枕边人,孟拂月抬眸,话未道完,就见薄唇再次覆来,“唔…
他森冷地回瞥,随之似笑非笑道:“现在是月儿与我缠欢,自顾不暇,还总提旁人?”
鱼水相欢后,平整摆放的被褥已凌乱,原本穿着的裙裳已成碎布散落,房里的狼狈景象令人不忍多瞧。
回忆不起自己如何熬过的,她平静地坐着,两眼放空,面颊上还残留着没干透的泪。
“渴了就喝些水。”
谢令桁悠然披了件氅衣,去桌旁倒了半盏茶,慵懒惬意地将温茶递她手里,怒气像已宣泄了很多。
想到婢女所言,他伸手轻捏床被,真觉薄了些,想把莲儿唤回:“我把莲儿叫回来,这被子确实薄了,你盖着容易着凉。”孟拂月缓慢摇头,此夜已不想再让人回想:“不必,妾身盖着挺舒服的。”然话音刚落,莲儿便推门走进,和两名侍婢将一桶清水放下。“大人,温水端来了。“奉命行事终了,莲儿满面含羞,徐步退出厢房。室内回于沉寂,他蹲身将木桶缓缓移近,命她坐到榻边来:“过来,我来给月儿清洗。”
听罢,双颊顿时发烫,她羞愤地瞪他一眼,自知他所道之意,却又不得违抗,最终慢悠悠地从命坐到榻沿。
“大人不可……”直到他当真伸指洗拭,她咬紧唇瓣,羞恼地撇头不去看,桃颊又红了几分。
谢令桁眸光微沉,似捉弄般瞧着她,戏谑地问道:“留在里面,不难受吗?”
“……”
如此戏弄,她着实忍不下,喉间难遏地溢出低吟,又觉自己哼得娇媚,赶忙抬手捂住唇,顿感羞臊不已。
眸里倒映着她的难耐之样,他微微抬目,哂笑道:“月儿是还想要?”心上憋得难受,她随即闭口不语,等待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艰难地等他洗完。
约莫着过了半刻钟,谢令桁收了手,淡笑地让她自行去沐浴:“洗干净了,就躺回榻上去。”
之后她沐完浴,洗得极是洁净,背对着身躺上榻,又听他吩咐着换了桶水,身后传来水声泠泠。
本以为他沐浴后便会离开,她耷下眼皮昏昏欲睡,却不料,颈间有灼息窜动,腰肢再度被揽。
这人从后紧拥,和她回到同一铺床榻,连寝衣都没穿上。孟拂月轻抿娇唇,睡意逐渐消散:“大人不回寝房吗?”“多陪月儿一会儿,再回味回味,月儿方才那般气愤,却只得和我欢好的模样。"他道得有些恶劣,话语里蕴满了挑衅。现下气力全无,已是精疲力竭,她无法像适才那样对峙,轻阖上眼,疲惫地说道:“大人…该穿件衣服。”
“不需要,反正等会都要脱的。”
谢令桁回得随性,他在她耳畔笑了笑,长指不安分地伸入她的里衣。那弦外之音,似是还要欢爱几遭。
她又气又乏,道不出话,浅浅嗯了声,没好气地佯装入睡。她今夜忍耐一下,等至明晚深更,就可随同表哥一起离京。这已是她婚前最后逃跑的机会,绝不可再有任何差池。在谢府待了也有一阵,她深知值夜的府卫几时轮换,期间大抵半盏茶之时,府门空荡无人看守。
趁着那空隙,她可逃出这府邸。
次日一大早,孟拂月便独自收拾起欲带的细软。其实也没怎么收拾,她怕动静过大引得院里的奴才起疑,只好取了几支簪子放于袖中,一切小心为上。
白日安宁与往常无差,她刻意挑了件极其素雅的衣裙着于身,不易引人注目。
到至夜晚,那人的寝房熄了灯,这般晃过一时辰,孟拂月沉心静气,埋头走出了府院。
夜色沉沉,街巷里阗无人声,唯有远处的打更声模糊地飘来,让深巷更添冷寂。
在某处隐蔽的巷角,她借着檐角灯盏的光,寻见了等候她的表哥。孟元钦端立在窄巷中,见这抹娇婉清丽的姝色于玄晖下现出,向她粲然一笑。
皎洁月光照耀下,女子装束极简,未带行囊,表哥略为担忧道:“拂月妹妹,随身之物都带齐了吗?”
“一样不差,元钦哥哥愿带上我,我真要好好谢谢哥哥。"孟拂月扬眉甜甜地笑,眼里溢满感激之情。
这表妹一路跟着走,即便盘缠不足也有他照顾,孟元钦未再多虑,事不宜迟,朝前引着路,领着她就往客栈走。
“若直走城门,定会被谢大人察觉,况且此时天黑,城门也关了上,"语调平稳,他镇定地作着解释,走在稍前头,“妹妹先随我去客栈,等到天亮,我让几个行商的挚友带你出城。”
“只要是元钦哥哥说的,我都听。”
孟拂月一面行步,一面朝后观望,心心跳急促,总觉暗巷里有人在后追赶。表妹步履匆匆,步子较他急多了,孟元钦担心心地回望:“这天色昏暗,妹妹看着些路,莫摔了跤。”
揣测不出此时的那人是睡是醒,她走得诚惶诚恐,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见其人,她却感那恶鬼在每个暗处将她死死地盯住,如同盯着一个猎物,准备伺机而动。
不自觉环顾了几眼,遏抑不住翻涌出的畏惧,她想快些到达客栈,快些出城去。
急切逃离的思绪占据了整颗心。
路边店肆皆已打烊,随其步终是走入一家客栈,因夜幕昏黑,加之心绪缭乱,孟拂月急迫低迈着步,未瞧清牌匾,唯见掌柜在堂中打着哈欠。瞧见二人步入,掌柜喜笑相迎,将案上的账簿收回柜屉中:“公子总算是回来了,老夫我也好打个烊。在这儿等公子等了大半夜,终于可以歇息了。”孟元钦从容地掏出些碎银,知规矩一般递到其手边:“烦劳掌柜了,这些银子都是辛苦费,掌柜可定要收下。”
若在寻常,客栈早已打烊,他欲接她一道同行,便要用钱财贿赂,让掌柜多关照,如此才得以把人接回客栈雅房。
如此想来,表哥是为了她费心又破财,她在旁默不作声地望,默默于心底记下此恩,来日必还。
欣然揣着银子入袖,掌柜别有深意地瞧望女子,朝公子打趣道:“在深夜带个姑娘来客栈,公子艳福不浅……”
“此乃在下的表妹,掌柜莫要胡乱猜测。"孟元钦一听便皱紧了眉,知掌管是念及了何等腌腊事,匆忙厉色纠正。
“原是表妹,老夫眼拙,公子莫怪罪啊!”见公子面色骤变,掌柜便不再道玩笑话,抬袖示意着同样未入睡的堂倌,命其招待得当:“一间新开的天字房已为公子备妥当,公子楼上请。”这雅间是为她备的,表哥的留宿之处与她隔了半条楼廊,许是注重的礼节与男女之别,表哥对此是花了许些心思。
孟拂月尤感顺心,顺着楼道来到阁房,想去帐里入个浅眠。四顾房内各角,孟元钦安心下,朝着堂下一指,顺口同她道:“妹妹先在此处歇下,我去让掌柜端些糕点来。”
“元钦哥哥怎知我想吃糕点?"闻语,她不禁微怔,喃喃轻问。表哥忽地轻笑,目光扫至她已饿得干瘪的小腹上:“妹妹的肚子叫了一路,我若是听不见,都可被当作聋子了。”原来是被表哥听见了饥肠辘辘之声,她窘迫地低头,顿觉无地自容。刚才光念着谢大人是否会追来,未想肚子会饿到咕噜叫,还被人听着。她的确很饿了,白昼时提心吊胆,惶惶度日,怕那人觉察分毫,便无心去尝府邸的菜肴。
此番顺利出逃,紧绷的弦暂且一松,她倒是饥火烧肠。孟拂月低低一叹,忽笑道:“白日总想着逃跑之事,心里慌张着,晚膳一口也没吃下,到这时辰确实是有些饿……
了然地点了点头,孟元钦轻声落了句,看出她心慌,以着安抚的语气回道:“这家客栈的糕点我尝了两日,虽比不上糕点铺里卖的味美,但算得上是酥软可口,妹妹可试试。”
语罢,表哥稳步向着楼阶之下走,然脚步没迈出,忽闻房中的女子低声地唤。
“元钦哥哥。"她心神不宁,唤声微颤,所思所想尽是后续的打算。眼下还处于水深火热中,仍未脱离困境,她悬着心,不敢有所松懈。孟元钦驻足于楼廊上,回眸关切地问:“妹妹怎么了?”仍觉那人不会轻易放她走,她再三确认着,心下震颤不休:“元钦哥哥的那几位至交,真能带我出城吗?”
“当然能,他们路子广,办法多着呢。”
表哥柔缓地回话,极有耐性地答着,想让她安然度过这晚,随后走下了楼。

